悲伤的外公外婆

早上老公打电话来告诉我说他外公去世了。

没有意外，好像也没有伤悲。

上半年外婆去世时，他们都估计外公活不了多长时间，谁知却摇摇晃晃的走到现在。

我家婆婆在娘家排行老大，94年过世时，外公外婆已年近古稀，相搀痛哭的情形让人肝肠寸断。因为婆婆去世得早，公公后来又有了新的感情寄托，老公对于外公外婆就格外用心。我们成家后常常探看他们，想给与他们一些安慰。公公再婚后也常常走动，并承诺他永远还是女婿。

外婆家的大舅当年当兵，后来留在部队，现居住四川。二舅当初承包鱼塘失败，为了避债远走上海，在上海捡起自己的兽医老本行，应聘到宠物医院当兽医，每天只他一人，很忙。后来考了相关专业证书，待遇和经济都有好转。加上孩子们都考了学校，二舅娘也就去了上海并且可以协助二舅做事。小舅在家养蜜蜂，那几年蜂产品出口情形很好，虽然忙，但经济收入较好。还有个小姨，有小儿麻痹，虽然排行最小，但是很自强。独自在家养蜂，后来倒带动在外打工的姨父回来帮忙，养殖规模倒不亚于小舅。每次去外婆处，外婆都会和我们唠叨唠叨，几个舅舅的家庭如何，孩子们都如何如何，都在她的心上放着，为他们或担心，或高兴。有时老公工作走不开，时间间隔长的话，也会特意要求我带着孩子一起去看看。那时外公外婆的身体状况都还好，能自理。每次去，听到我们的摩托车响，外婆都会远远的迎出来，走的时候再蹒跚着送出很远。每回走动，我们都会早早去早早走，避免外婆有烧煮的麻烦。和小舅舅妈也是客客气气的。几个表弟表妹的中考，高考我们都尽心尽力地提供食宿，全心全意地接送。也收获许多他们的感谢。

这种情形，到了前年悄悄改变了。可能多年的独立自理让儿女疏忽了父母还是需要照顾的人。外公外婆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渐渐的得需要依赖别人了，但是身边的小舅却没有那份时间和孝心。凡事他都会说老大老二如何如何。渐渐的，小舅连生活用水都不给外婆拉了。公公牢记以前的承诺，总是和小姨互相通讯，保持个把星期就去一趟的频率，买点生活用品，补充一些柴米油盐。并告诉我们，要是去外婆家，第一件事要看看外婆家的水缸有水没有。尽管我们每次去的时候还非常礼貌的和小舅说话，在他家水井里提水的时候也尽量避免尴尬，但是我们的探看，忽然就成了小舅家的对立面。对于公公，小舅基本上就是横眉冷对。有什么事也都是上海的二舅打电话回来，拜托他的老姐夫。07年的正月，种种原因后我们决定外婆家的电费电话费由我们缴费。面对外婆念叨我们逢年过节给钱给物的孝顺，说不该由我们来承担电费电话费的时候，小舅却冷言说：又不要多少钱！

意外总是不期而至，08年底，外婆摔伤了。摔伤的那天，是二舅打电话通知公公，公公赶去时，让小舅一起来医院，他不肯，居然还问公公能不能答应，“你答应不？不答应就不要去医院了。”这里的人说答应的意思就是肯不肯的意思。可怜我家公公也是六十有七的老人了，顾不得当时的生气，当即叫了救护车，把外婆拉到县医院。当时小姨正在忙着蜜蜂转场，所以紧急通知我们去帮忙。在医院看护外婆，她在做检查时不得不在我们面前暴露身体的尴尬遮掩让我难过，看到她花白稀疏的头发，松弛衰老的皮肤，瘦弱无力的身体，忍着痛苦的呻吟，更是让我深深地怜悯。

住院期间，除了有外婆的娘家老亲戚来探望过，只有我们和小姨。住院费用是二舅打到我的卡上的。不记得第几天大舅回来了，可他除了计划让外婆出院似乎没别的，小姨气愤到哭诉。但是外婆却无可避免的送回去了。私下我和老公说不可以找个地方让外公外婆独住，再找个保姆照顾生活吗？老公一再告诫我不可乱说，以免加深舅舅们之间的嫌隙。小舅照例不理睬大舅，大舅在那个昏暗的老房子里照顾了几天外婆，终于在过年前丢下一切，回了四川。

这之后的诸多难熬的日子，都是跛足的小姨一边骑着摩托婆家娘家的两头跑，一边还得忍受小舅的冷酷，陪着他们度过的。09年正月底，外婆离世。离世前的惨淡我难以想象，只是在小姨多次哭诉说走了好，走了享福了的只言片语中体会到她对亲情的绝望。

丧事的办理在二舅的隐忍中得以风光的进行。亲友们对于小舅的苛刻和无理，都被二舅深深的伤痛和虔诚的歉意所体谅。

从此外公的生活起居由二舅安排一个孤寡老人照顾，其工资和生活费用则由大舅和二舅负责。公公则每月一次的频率去看看老岳父。而他的老岳父昨晚过世，身边无人。他的死讯，照例由远在上海的二舅电话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