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在宁静与喧嚣之间

2008年11月份，游览了张家界和凤凰古城。从长沙到张家界，如果坐火车的话，最快也要五、六个小时，而且基本上是晚上乖车，凌晨四、五点到张家界，时间非常不合适，不过票价便宜。我选择的是9日上午去长沙汽车西站乘汽车，到张家界的汽车一小时一班，全程3个半小时，票价112元，就是贵了点，但好处是省时，白天乖车可欣赏沿途风景。钱没有白花，一路风景如画，长沙至常德基本上是平原，高速公路两边都是水田。过了常德，大地开始隆起连绵的丘陵，渐渐过渡到山地。值得一提的是，沿途就象欣赏一场桥梁博览会，所有横跨高速路的立交桥都各具特色，有吊桥，有石拱桥，桥身轻盈舒展，全无钢筋水泥堆砌的笨重之感，令人赏心悦目。虽然已经立冬3天了，但江南还象北国的初秋一样，到处草木葱茏，温暖宜人，正应了那句有名的唐诗：“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中午到达张家界，市区的小旅馆都很便宜，双标间30—40元就可搞定，还能洗热水澡。我在一条背街小巷里找到一家安静的旅馆住下，下午游览了土家族风情园（门票80元）和一个佛寺（25元），然后逛街。

10日，游览了天门山。大家对天门山可能比较陌生，不过这座山曾因俄罗斯飞行员驾机穿越它的椭圆形山洞而闻名于世，距张家界市区只有8公里，海拨1500多米，游客上天门山必须乘索道，它的索道下站就在新火车站附近，索道上站位于山顶，全程7400多米，耗时35分钟，号称世界上最长的客运索道。因索道太长，所以门票就很贵，票价258元，比张家界森林公园还贵10块钱。乘天门山索道非常惊险刺激，索道高大的金属支架就固定在象石笋一样直立的孤峰之上，从缆车里往下俯瞰，离地面足有几百米高，底下的盘山公路就象串起来的回形针一样回环曲折，层层叠起。索道一路翻山越岭，越往上越让人揪心。上到山顶，走完山顶环道后，我对天门山总算有了一个整体印象。它的山顶并不是尖的，而是一个凌空的台地，四周全是悬崖绝壁，环道有一半路程是悬空的栈道，其中最著名的一段叫鬼谷栈道，听着就怪吓人的。下山的时候在索道中站作一停留，出缆车后乘环保车去一睹闻名于世的天门洞，大约一个多小时，然后再返回中站，继续乘索道下山。

11日，从汽车站乘车去张家界森林公园，十分钟一班，票价10元，50分钟即到。下车后走到检票口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你是散客，会有一帮野导游蜂拥而上，把你团团围住，即使你告诉他们一百遍你不需要导游，也会有个别锲而不舍者一路尾随，直到你买票进山（门票248元）。过检票口不久，迎面几柱石峰挺立，大有拨地通天之势，后面群山逶迤，山势怪异，就象闪电在天空划过的陡直曲线一样，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你震撼不已，当你还未回过神来时，前面一巨石挡路，上刻“张家界国家森林公园”九个描红大字，游人纷纷在此留影。继续前行，岔路口竖一指示牌，上书“不上黄石寨，枉到张家界”。尽管我的行程中没有黄石寨，但我千里迢迢，所为何来？岂有枉到之理！我毫不犹豫地左拐拾级而上。黄石寨植被茂盛，笔直高大的杉木夹道而立，密不透光。我正奋力攀爬之余，偶一抬头，见一只小猴子蹲在路中间东张西望，我环顾四周，发现树上还有不少猴子，这里真是人猴和谐相处，虽然盘道上人来人往，可是猴子们自顾自地玩耍、争食，一点都不怕人。伴着猴子吱吱呀呀的叫声，不觉已过了山腰。山腰之上，四周峰林开始显露，登上黄石寨峰顶，奇山异峰尽收眼底。定海神针、五指峰惟妙惟肖，好似上帝之手点化而成，它们回报给远道而来者的是：不虚此行。

从黄石寨下来，简单吃过自备午餐后，便一头扎进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峡谷——金鞭溪。当一个北方人走进这条河谷的时候，一定会感叹这里的植物多样性，灌木、乔木，阔叶、针叶，各种各样不知名的树木杂错丛生，参差不齐。溪流边上的杉树则高大挺拔，气势不凡，河谷两岸群峰夹峙，遮天蔽日。著名山峰有母子峰、劈山救母、猪八戒背媳妇，都是取其几分形似，然后附会而成。行至千里相会时，已4点半了，若继续前行，只能到水绕四门乘百龙电梯上后花园。剩下的时间正好够步行上山，我就沿盘道爬上乱窜坡，用一个半小时上到后花园。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的一抹晚霞分外妖娆，在落日的余晖里，那些似乎长着铮铮铁骨的陡直的山峰，已是影影绰绰，婀娜多姿起来。毕竟已是初冬，天黑得快，火红的晚霞很快烧成灰烬，化为灰色的天幕。公路旁散布着一些家庭旅馆，今晚就投宿在这里了。

12日，一大早起来，先去厨房弄吃的，一问贵得吓人，老板简直漫天要价。其实这里的海拨比泰山中天门也高不了多少，而且通公路，运输自然不成问题，一碗面条居然要到15元，也太离谱了。出门在外倒不是心痛花钱，只是觉得物非所值，心有不甘。唉，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

勿勿吃过早饭，一溜烟跑去游览袁家界。袁家界已是核心景区，这里的景点非常多，有迷魂台、神龟问天、五女出征等，给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天下第一桥和百丈绝壁。我跟着游览队伍沿步游道缓缓前行，时不时停下来，探身眺望晨曦中伴着飘渺的云雾跳跃着的山峦。随着云雾的变幻，那些漂浮的山峦也都摇头晃脑，大有仙风道骨之气。一回头，瞥见道旁立着“天下第一桥”指示牌。果然行不多远，有一吊桥架于深涧之上，十分险峻，走上吊桥，桥身晃晃悠悠，我心里也战战兢兢。勿忙走过，再回视吊桥，总觉得桥固然架得惊险，但世界之大，一个人工景点岂能枉称第一？正寻思间，忽闻前边游客一片惊呼之声，我也被众人前推后拥地急往前行，转过弯，前方赫然出现一个半圆形拱桥飞架两峰之上，浑然天成。拱桥是一块巨大的完整石英砂岩，是由它下面的岩石坍塌后形成，这就是天下第一桥，它真正让人领略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继续前行，再次让人惊叹不已的，却是深壑对岸那面硕大无朋的垂直而立的石壁，齐刷刷的岩石茬口裸露着，如刀削斧劈，那红褐色的岩壁，似乎就是山神刚毅的额头，额头下隐约可见的闪烁神光正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

游完袁家界，乘环保车去乌龙寨，先找了家旅馆住下，放下行李，吃过午饭，然后轻装去爬杨家界的核心景点乌龙寨。以前这一带是土匪出没的地方，一走进乌龙寨景区，我立即就明白了为什么土匪为隐藏在这里？放眼望去，沟深林密，山高路险，易守难攻。走瘦身谷的时候，只能侧身而过，它就是一条狭长的石缝，胖人根本过不去。上到峰顶后，有吊桥通向一孤峰，吊桥不过是几根铁链拉起来铺上了木板，十分简易，过吊桥上孤峰，峰顶围以铁栏杆，算是观景台，台上立“天波府”石刻。天波府是整个张家界风景区有通道上去的几个孤峰之一，景区的其它孤峰只能远观。由天波府原路返回，又登一步登天。一步登天名字叫得险，却无险可看，不过是攀着扶梯爬上一个山头，且来回路程很远，返回时天色已晚，只能回旅馆休息。

13日，早上8点在公路边搭上环保车直奔天子山，半小时后到达贺龙公园停车场，天子山是张家界风景区景点最集中的地方，云青岩、御笔峰、天女散花、石船出海都很经典，但我觉得最能代表张家界的还是西海峰林，这里孤峰林立，蔚为大观。步游道上有许多观景台，可以从不同角度观赏西海峰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句诗放在这里也是再恰当不过了。如果把那些孤峰看成人的话，有的就象瘦骨嶙峋、风烛残年的老者，有的就象千娇百媚、风姿绰约的少女。随便你怎么看，那些千姿百态的孤峰总会有所似的。不知有多少人在这里踟躇流连，欣赏揣摩。我在此逗留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意犹未尽，最后恋恋不舍地从天子阁下山，走卧龙岭，一路五上五下，历时两个小时才到过十里画廊。观光小火车倒是这里的一景，我沿着铁路旁的步行道走出十里画廊仅用了半个小时。然后乘上环保车，25分钟后到达武陵源门票站。走出景区，看到这里的正门是一幢九层的塔楼，造型很象张家界挺拔的孤峰，所以又叫“标志门”。已经下午一点多，在门前乘上公共汽车，20多分钟后到达黄龙洞（80元）。洞前有一座楼，样子十分怪异，象打开的手风琴，一头张开，一头沉下。用一个多小时游完黄龙洞，乘公共汽车原路返回，在汽车站花12元乘车赶回张家界市区。

在张家界的峰林间奔波跋涉了三天，一路上风尘仆仆，回到张家界市区该歇一歇脚了。可是在几百里外的大山深处，还镶嵌着一座玲珑精致的宝石般的江边古城，它诱人的古韵让我迫不及待地奔到火车站，正好赶上6点钟去吉首的5381次列车（票价10元），晚上8点到达吉首。刚出火车站，就听到广场上一片吆喝之声：“凤凰、凤凰”，只见广场边跑凤凰线的中巴车一字排开，我过去打听，司机说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票价20元。我寻思着，夜里跑山路太不安全，况且顶着夜色进古城也难窥其真容，今晚就住吉首了。打定主意，我就跳上一辆公交车（1路），赶往市郊。因为火车站附近比较乱，最好不住，市郊的旅馆既安静又便宜。大约过了20多分钟，售票员报站名：“新州政府广场”。政府广场的治安肯定好，我赶紧下车，在广场对面找了一家旅馆住下，老板告诉我这个地方叫乾州。

14日，早上退房后，背上行李去街上吃早餐，不经意间看到路边停了一辆中巴车，车头的牌子上印着两个红字：“凤凰”。还没等我凑过去，旁边的人就冲我喊：“去凤凰吗？10元一位，马上发车了”。我兴奋不已，正愁着不知上哪儿坐车呢，没想到眼皮子底下就是个发车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路边买了份早餐就是车了。一路上山路弯弯，峰回路转，车子照样开得风驰电掣，只是中途在吉信镇换了一次车，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凤凰汽车站。汽车站设在县城外面，坐公交车穿过新城，在南华门下车，过了牌坊就是古城了。

走上沱江大桥，一睹凤凰古城的美丽容颜。这里翠峦环抱，沱江穿城而过，两岸的吊脚楼鳞次枇比，错落有致。沱江遇山而弯，古城就枕在沱江的臂弯里。山抱着城，城拥着江，江水浸着山和城。人居和山水相依相亲，融为一体。从桥头顺台阶下到江边，江水湍急而清澈，跌宕而顺滑，妇女们在江边淘米捣衣。江面上舟辑往来，江心有一画舫，画舫里的阿妹与船里的游客对唱山歌，唱到动情处便哄笑散去。我也穿过江边的一座城门走街串巷去了。古城的街巷都铺了青石板，岁月已经把青石板打磨光滑。两旁的民居都改成了商铺，纵横交错的街巷里游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古城里的几处名人故居也是人满为患，在那些小小的院落里，更是济济人流移步难。再次回到江边时已近中午，那些古香古色的吊脚楼里传出锅铲丁当作响的炒菜声和浓烈的油烟味。吊脚楼全是饭店、旅馆，人来人往，嘈杂不堪。古城实在太小了，一下子涌来那么多游客，到处人头攒动，连个安静的角落也找不到了。今天的凤凰已经不是寂寞的边城了，它不再古朴、安逸、闲适。今天的凤凰全城皆店，全民皆商，它充满的是人流和喧嚣，它过溢的是吆喝和油烟，它缺少的是安静、从容与祥和。历史上那个美丽的凤凰涅盘了，它需要重生！

我坐在江边，迷茫地望着江水，却不可遏止地思念起了宁静的张家界，思念那里的山山水水，思念那里的一草一木。那是一块神奇的土地，那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浑金。它的上空回荡的是鸟鸣、流水、松涛和山风的天簌之音，它的峰林里屹立的是迎风斗雨、壁立千仞的孤傲之躯。难道自然界要用它的特殊方式，让那些站立千年的孤傲之躯，向人们诠释“无欲则刚”的古老理念？

仅仅住了一夜，我便逃离了凤凰。再没有回首，因为那个依山傍水的清秀小城已经淹没在了嘈杂喧嚣的叫卖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