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行

迷神隐－－应邀京都

倦鸿又顾神京来，左右踌躇无奈，芳心已乱，新赏萦怀。

乘飞轿，轧金叶，朝门外。

游影似云锦，宫前盖，六朝千古事，连四海。

半世消磨，无缘逢伯乐，醒卧新京，倚旧台。

晚秋夜冷，寒窗外，帝城奢。

有多少，幕后事，惊魂魄，何曾问兴衰，一如昨。

无心竟荣华，归心待。

忆起这首词，便有了后面的故事。记得那是十四年前的十月下旬，又一次接到北京一家文学社的邀请，参加一个研讨会，由于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也就没了开始时的那份激情。素日忙于经商，每天跟钱打交道，似乎有一种难于排遣的瘾，就像抽烟有烟瘾，喝酒有酒瘾，喝茶有茶瘾一样，经钱的人自然就有钱瘾。殊不知那些官老爷为什么腰缠千万仍不罢手，那些地产商，电信运营商，以及靠着这些大树乘凉的经营者们，钱多的成了堆也从不嫌多，还是一如的既往，说白了就是有瘾－－钱瘾。

思忖数日，竟还是依然成行。其实，囿于经商，一旦脱离了那样的环境，心情也颇多愉悦，就好似破笼的困鸟，犹感蓝天瀚浩；又好似池塘里的鱼，融入江河，颇觉江河之阔。比起每日浸泡在钱眼里，对钱的期待与盼望来，适时的出去走走，感触果真不一样，你因此觉得这个世界原来有许多奇妙的地方，同时也有让你感觉不一样的地方，这就是人，一个总能改变自我的人！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叫说书的嘴，唱戏的腿，我们写书的人也同前二者一样，一部长篇最多几年的光景，而历史跨度却是几十年上百年。写散文就更不一样了，它既可以有历史跨度，也可以没有历史跨度，因此要省去那些繁文缛节，直抒胸襟，痛快淋漓，入木三分。

每次研讨会都不尽一样，前几次大都聚在一起，邀请学术界的泰斗莅临，作学术讲演，会后大家一起会餐，然后合影留念。这一次主办方一改前几次的做法，别出心裁的推出香山旅游，还邀请一名记者随队拍摄。来自全国各地一百余位与会者，分乘三两大轿车，于次日早晨来到香山脚下。组织者告知：香山顶聚齐，坐缆车也行，徒步登顶也行。我与一位天津老乡搭伴儿，选择了具有挑战性的徒步登顶。

香山脚下的停车场很大，由于时值晚秋，又是有名的红叶绽放的季节，所以游客很多。在这之前我只去过蓟县的盘山，来香山是生平第一次，所以充满了好奇与希冀。我与老乡没有选择石阶登顶，而是拾坡攀岩登顶，因而凭添了几分乐趣，几分难度。晚秋的风在早晨时刻还颇有些凉意，那些耸立在石坡上的快柏，象接受检阅的千军万马，盎然肃立。我们穿梭于这些将士们之间，时而快速攀岩，时而不得不停下拭汗，坐在巨石上小憩，对于眼前的景致无心观赏，只有一心登顶和不停的喘息交织在一起。居然忽略了古代文人登山时那种对山的感觉，他们登山与山融为一体，与山魂共鸣共舞，时刻允吸着山的石坚，柏的伟岸，松的吟诵。而生于现代的我，同样面对松柏临风，青山依旧，却失去了古人的感受，古人切肤之体会，不免为之汗颜。也难怪，我们没有古人那样的时间，没有他们所兼具的优良素质，他们才是真正的游，他们才是真正的赏，而我们只是浏览，象看书一样一目十行；我们只是玩儿，象走马观花一样；我们只是想一味的得到，过于急功近利，所以一事无成。诗还是千年前唐代的，词也一样是宋代的；文学作品还是《三国演义》《红楼梦》，这些振聋发聩、流传千世万世的开天大作，依旧是青春容颜，让人百看不厌，掩卷长思，浮想联翩，熠及天地，融入自我。学还是《论语》、《易经》，现代科学造就了人的享受，却不能造就人性，造就人与社会的关系。

敞开的衬衫，脸上的汗滴，无一例外的说明我们绝不是游山，真实的是比赛。想那游山必定是悠闲，观赏加欣赏，而眼下的我们是与时间赛跑！我努力支撑着僵硬的下肢，此时的两条腿如同注满了铅，越发的酸痛，索性倚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我和老乡相视而笑，彼此都明白各自的状况。由于其待，不禁仰望高高的凤凰顶，虽只见区区数丈之隔，此刻思来却犹如隔世。向下望去，一览无余的树冠，象汹涌澎湃的钱塘江潮，把莽莽山体遮盖得严严实实，这不是绿水在弥漫，是山的魂在涌动，是山的灵在呼唤。也许是山的感染，我与老乡凭添了许多力气，两条腿也不再沉重，意志点燃了登顶的决心。

三个多小时的攀爬，无数次的跌宕起伏，不知汗水浸透了几次衣衫，又彷徨几回，我们终于到达了凤凰顶，终于征服了香山，踩踏在她的肩膀上。说实在的人到山顶，心情虽然热烈，但体能却让这热烈大打折扣，欣赏之情不再，更多的是养精蓄锐。不时有商贩向你兜售纪念品，佛产品等，由于是九十年代中期，市场还没有衍生出现在的托儿和骗，更没有回扣等诸如此类骗人的把戏，基本是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是无神论者，更是个商人，所以我能轻而易举的置身其外，不会生出所谓的惋惜事态来。我蹬香山目的很明确，主要是瞻仰香山红叶，此外别无所求。为了更好的用心欣赏红叶，也不虚此行，下山决定买票改乘索道。香山索道不同于后来我曾经乘坐过的泰山索道，泰山索道是绝对密闭的，而香山索道却是敞开的，因泰山险峻，香山较之舒缓，风险级数也小，故开放之。我与老乡分坐两边，初登时感觉那索道如离弦之箭，刹那临空，顿失大地之依托，颇感吉凶难料，全然没有了观赏的兴致，绷紧了浑身每一根可以利用的神经，双目迷离，仿佛只身漂浮在空中，随时会有坠落的危险，此时只有耳畔的风声和从胸腔喷出的心跳声萦绕耳际，再没有别的感觉了。

“看，红叶！”

显然老乡没有我那般惊恐，他大声提醒我说。

随着他的喊声，我的目光缓慢的向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朦胧中只感觉那红叶很淡，很淡，慢慢的、慢慢的已是满目殷红，红得像流淌的血，红得像被火烧红了的晚霞，红得像燃烧的海。我的心在燃烧，我的心在沸腾，我的心在舞动。眼下的红叶在唱，我的心在歌；身下的红叶在笑，我的心在乐；索道下的红叶在舞，我的心在跳。红叶她是我，我也是红叶；红叶渲染的是红红火火，红叶彰显的是中国红。中国人爱红，中国人思红，中国人以红为荣；红是喜庆，红是吉祥，红是福，红是炎黄子孙的图腾。我爱红，红是血液，红是生命；我爱红，红是火，红是成熟。香山的红叶呀，你让我想到祖国的红旗，你让我想到战士头顶上那颗红五星。红叶呀，你不正是霓虹闪烁的城市灯火，你不正是十三亿中华儿女盛开的笑脸。晚秋的风虽寒，你却绽放的愈加鲜艳；你身边的乔木大多已经枯黄，而你却熠熠生辉，今天我要把对你的爱揣在胸腔里，把你得美融化在我的脑海中，永生永世！

索道停下了，我沸腾的思绪依旧，我回首再望已然远去了的红叶，不禁怅然。再见了香山，我心中的山。再见了红叶，我生命中的红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