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悠悠
岁月悠悠,往事若隐若现 。岁月悠悠,曾经心里的一个人、一句话、一件事都让自己感慨万千。岁月悠悠,往日的一个情景、一段旋律、一种味道都让人流连忘返。如果有梦,我愿长梦不醒。如果今夜有星星、月亮,我愿做一个逝去的梦!
夜深了,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已沉入了梦乡,只有我仍固执地立于夜色之中。月洒清辉,群星璀璨,这样的夜晚最能引人遐思。晚风徐徐,摇落满院花香。于是,记忆便像随风而坠的花瓣零零落落飘散开来。
听一位本家爷爷讲,我们的祖籍在江南,旧时称江南淮南府山阳县,即现在的江苏淮安。不过,祖上北迁已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所以我是个地道的关外人,出生在辽西一个极普通的小村庄。
虽然生于乡野,我却并不感到自卑,且常暗自庆幸。因为乡村特有的质朴、纯净陶冶了我的性情,给了我一个亲于土地,近于自然的童年。
小时候,堂兄很爱放风筝。我便常跟在堂兄堂姐的后面跑到田野里看风筝。风筝是堂兄自己做的,竹子扎架,纸糊筝面,简单得很,当然比不得现在街上卖的那些五颜六色的风筝漂亮。不过那时,堂兄扎的风筝是很让其他孩子眼红的。亲手做风筝放飞的感觉是惬意的,兴奋的,实在的。于是,每到风筝高高飞于蓝天之上,在棉花一样的云朵中穿行的时候,便有“小不点”三五成群地从四面八方跑过来跟着风筝赛跑。长长的丝线牵着企盼,牵着梦想,牵着希望,也牵着一颗颗天真无邪的心灵。
有时,堂兄也带我和堂姐还有其他小伙伴去芝麻地里找“甜甜”和“香姑娘”。“甜甜”是一种野生浆果,果实熟时呈墨紫色,吃起来甜入心脾,常常连小嘴巴都变成紫色的了。“香姑娘”也是野生植物,果实熟时呈淡黄色,香气很浓,老远就能闻到。记得有一次,天下着雨,我们这些“小馋猫”禁不住肚子里馋虫的“勾引”,背着大人们又去找“甜甜”和“香姑娘”。回来时,因为怕大人责骂谁也不敢回家,就在街上的柴垛边用秫秸捆支起了一个窝棚,藏了起来。窝棚外细雨绵绵,野花摇曳,那时我还小,竟在哥哥姐姐们的嬉笑打闹中伴着草虫的鸣唱睡着了。
后来,我家搬走了,离堂兄堂姐家远了,便不再像个“跟屁虫”似地追在人家后面了。
新家的前面有一面积很大的深塘,以前那是生产队的院落。生产队解体后,院里的土被人挖了,久而久之成了一个深塘。说是塘,其实也只有在下雨的时候才积满水的,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大坑而已。父亲在其附近栽了好多树,绿荫遮满了整个坑面。每到下雨的时候,坑里漾满了清凉凉的水。于是,我便常常坐在坑沿上,把小脚丫伸进水里荡来荡去,舒服极了。而现在,那个深塘早已填平了,父亲栽的树被砍倒了,野花野草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新房。不知为什么,面对那一排崭新的房子,我竟有点厌恶,总感觉它夺走了我什么东西。
我对土地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很大程度上缘于儿时在田地里度过的那一段时光。
父母都是靠土地吃饭的,去田里做活的时候,就把我和弟弟也带上。怕我们饿就带一盒饭。不过,饭盒里常常爬满了蚂蚁。蚂蚁饱了,我们就只有饿着了。直到现在,母亲还是常常和人讲起这件事,我听了感觉挺可笑,母亲却很伤感。
还好,野地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让我们忘了饿。田畦地边的草丛里蚂蚱特别多。父亲用马莲的叶子给我们一人编了一个手掌大的筒形小篓装蚂蚱。我们最愿抓“扁担沟”。“扁担沟”一般都是绿色的,也有褐色的,挺凶的,常趁人不注意偷偷咬你一口,很疼。现在我还记得抓“扁担沟”时常说的儿歌呢:
扁担沟,扁担沟,
你挑水,我碴粥。
逮腻了蚂蚱,便去捉蜻蜓,捕蝴蝶,都玩够了,就匍匐在草地上用毛毛草做“玩具”。毛毛草俗称狗尾巴草,软绵绵,毛乎乎的,很可爱。用它做成的“玩具”无非是小扫帚、小汽车、小猫、小狗什么的,固是难登“大雅之堂”,但是那种回归自然自己动手做玩具的“独得之乐”恐怕是现在的孩子们很难体会得到的。
偶然的一次,我在翻书刊的时候,竟然看到了一首题为“狗尾巴草”的小诗,充满了童趣。我把它抄到了日记本上,有事没事总爱拿出来看看,一看到它,仿佛又回到了童年。
狗尾巴草
它的真名叫什么我不知道,
反正大家都叫它狗尾巴草。
它从什么时候就呆在这里我不知道,
反正我从小就和它一起嬉闹。
用它编成小兔、小猫,
欢乐地举着蹦蹦跳跳;
用它蹭着粉粉的小脸,
痒痒地一个劲儿笑;
用它来逗汪汪叫的小狗,
这是你的尾巴,知道不知道?
呵,狗尾巴草,狗尾巴草,
你在我们的眼里多少美妙!
如今美好的童年星一般在水中碎成片片随水飘远的残瓣。就像人们难以破译生死之谜一样,匆匆流逝的岁月一样令人难以参透。
村外的小河冻了又化,门前的柳树黄了又青,物化的自然常常让人感慨万千。当小孩子们不再叫我“姐姐”而叫“阿姨”时,我知道有一种人生之中最美好的东西已悄悄离我远去了。
今天当我远离了家,远离了生我养我的小村庄,整日奔波于钢筋水泥的城市,望着那灰蒙蒙看不到星星的夜空,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惆怅和伤感。于是便真的好怀念童年那段难忘的岁月。
如果有梦,如果梦中可以真实地再现一切,我愿长梦不醒。
今晚,我什么都不想,只想陪着星星,伴着月亮,做一个逝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