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龙船

年年端午，今又端午。端午节到了，龙船鼓咚咚地响了起来，酉水两岸人的心也怦怦地跳了起来。于是，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齐欢呼——

赛龙船了！赛龙船了！

农历五月十五这天，居住在酉水一带的人都要举行盛大的龙船比赛，地点有时定在保靖县，有时定在古丈县，有时定在永顺县，有时还定在沅陵县。

这天，阳光、青山、酉水、龙船……汇成一幅水乳交融的山水画。方圆百里的酉水人，身穿节日盛装，欢欢喜喜，或划着小船，或坐上火车，或开着大巴，或骑上自行车，更有一些人涉行百里，从四面八方赶来。十里长堤，观者如潮、参赛单位抬着吉祥物，举着彩旗，舞着龙灯，踩着旱船，敲锣打鼓，汇集江岸，阵势宏大，场面壮阔。

河面上停满了参加比赛的龙船。酉水一带的龙船要比别处的龙船慓悍矫健得多，充满了阳刚之气，有那种勇夺冠军的胆量和豪气。龙船长三十米，雕刻得的气势轩昂的龙头、栩栩如生的龙眼、飘飘欲仙的龙须、盛气凌人的龙尾，五色斑斓的龙鳞；三十六个座位三十六把短浆，头尾各配长艄一把，长艄是特别长的桨，并不划，只是架在船头船尾当舵用，有了长艄，龙船才能稳稳地前进，不必因摇晃而影响了速度。还有司锣、司鼓、司旗各一位，一共四十一人。此时，头缠红色飘带，身穿黄色短褂的四十一名健儿已经各就各位，司鼓手拿鼓棒，随时准备擂响战鼓；司旗手举红旗，随时准备飞舞；桨手手握木桨，随时准备划桨。所有的这一切，只等一声号响。真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这时，河岸上正在举行龙船下水仪式。宽大的坪场上，站满了人，主席台上，两根柱子间悬挂着红底黄字的“酉水流域龙船大赛”巨大横幅，下面是一幅高三米多的屈原铜像。台案上摆着各种祭品，十支巨大的红烛燃烧着，轻烟缭绕。场外，二十多个巨大的彩色轻气球悬浮在半空中，巨型红布条幅标语从半空中掉下来，装点出喜庆祥和的节日气氛。

台上，一个头戴黑色高帽，身穿黑色长袍，面如红枣，白须如瀑、目光如炬的老者唱道：

“端午竟渡吉祥歌，酉水河里龙船梭；

屈原本是神仙辈，大显神威保江河。

哟……”

台下，人们齐声唱道：

“可叹楚王是昏君，划，咚咚锵！

听信谗言贬屈原，划，锵咚咚锵！

千古忠魂留饮恨，划，咚咚锵！

万代酉人祭阴魂，划，锵咚咚锵！”

……

十点过八分，龙船赛正式开始，随着指挥人员一声令下，锣敲了起来，鼓擂了起来，唢呐吹了起来，炮手点燃了用松木做成的大炮。“轰！”一声炮响，顿时停在河面上的数条龙船如离弦之箭，呼天抢地，齐头并进，龙头高高昂起，龙尾潇洒飞扬，健儿们奋力地举桨落桨，动作整齐划一，把河水搅得天翻地覆，白浪滔天，风起雾缭得连人影也看不清了。

酉水河里，彩旗劲舞，木桨劲挥，数条龙船吞云吐雾，争雄中流。

爬龙船是一项集体运动。爬龙船的都是百中挑一的精壮汉子，智力和膂力都十分了得。持长艄的人，兼做“蹿龙头”工作，蹿龙头是高难度动作，首先得有极好的平横能力，还得有很强的弹跳能力，他每一蹿都蹿得高高，这时龙船已经前进几米，他得计算好这个距离稳稳落下。蹿起，落下；再蹿起，再落下。和三十六支划桨配合得十分默契，让龙船如虎添翼，飞快地向前射去。司鼓是总指挥，划桨的人要听司鼓的指挥，咚！咚！咚咚！股声平淡，龙船只是在赶路；咚咚咚咚！密密的一串长音，是龙船在转桨——龙船从不调头，只是转桨，健儿们一齐抬身，齐刷刷地转身一百八十度，齐刷刷地重新落座，反向前进；鼓声越来越激烈，如马蹄，如急雨，说明龙船到了最后冲刺阶段；如飙风，如雷霆，说明龙船冲刺结束，大获全胜。司旗的人也绝非寻常人，那旗帜很大，旗杆很长，吃着风，一般人在船头站都站不稳，可是司旗人却能稳坐泰山，把旗帜舞出花样，舞得猎猎作响，只见司旗人左一舞，右一舞，那面旗比一支桨还管用，指挥龙船向前飞去。

俗话说：“船上人不努力，岸上人挣断腰。”爬龙船不仅船上的健儿们奋力，岸上人也在奋力，为健儿们助威呐喊。有的人挥着小旗帜沿岸奔跑，有的人擂着战鼓、划着小船跟在龙船后边欢呼，为自己村里的或者自己喜欢的龙船加油。

加油！加油！

真是喊破了嗓子，挣断了腰杆。为此，有的人因用劲过大，过猛，嗓子要痛好多天，腰杆要酸好多天。

一时间，加油声如春潮般风起云涌，使酉水河为之激荡，使武陵山为之欢呼。魂归酉水看子孙，屈原吟着“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驾着马车，峨冠长袍，一路风尘仆仆从二千多年前的战国赶来，神采飞扬，面带微笑，站在高高的彩云之上，观看酉水上的龙船赛，看到那沸腾的场面，情不自禁，振臂欢呼——

加油！加油！

为何屈原也会赶来奏热闹？原来酉水人爬龙船都是屈原惹的祸。公元前278年农历五月十五日，屈原十天前投汨罗江以身殉国的不幸消息传到了酉水。酉水人十分悲痛，纷纷奔走相告，让家人包起以备充饥的粽子，划着木船，沿河而下，奔走相告，后来河面上集结的木船越来越多，人们要划船到汨罗江去，和那里的人一起打捞屈原的遗体，怎奈大雨滂沱，江河泛滥，路途遥远。人们只有焦急而悲痛地划着木船在江面上游荡，追寻着屈原的灵魂。人们纷纷把带来的粽子含泪抛向河中，寄托对屈原的哀思。从此以后，酉水人每年从农历五月五日起，就开展各种纪念屈原的活动，一直到五月十五结束。并把五月五日定为小端午，五月十五定为大端午。这十天里，家家户户包粽子、吃粽子、向河里抛粽子。酉水人包的粽子，大个的里面有肉的叫“肉糍粑”，小而尖的叫“尖尖糍粑”。“吃粽子、爬龙船，五月端午请屈原。”爬龙船的习俗由此而来。

爬龙船比得是体力，比的是技术，更比的是团结和作。在比赛中，是赛人与船是否是一个整体，只有人和船的力量合二为一，这样，才能一船当先，才能摘取桂冠。看，龙船上的四十一名健儿配合地多么默契啊！三十六名桨手在司鼓的指挥下，心往一处想，那就是勇夺桂冠；劲往一处使，那就是一船当先。三十六双手臂整齐如一，弯腰、抬头、挺身；起桨、旋桨、划桨。三十六支木桨在河水中搅动时发出的声音是同一种声音：“哗——哗——”阳光下，挥舞的手臂在闪光，健壮的肌肉在闪光，翻滚的浪花在闪光……

正当数条龙船在酉水河上齐头并进的时候，“轰！”“轰！”“轰！”赛台上响起三声炮响，宣告离终点只有300米了。这时，龙船上的锣鼓声急密起来，“咚！”“咚！”“咚！”“咚！”如急雨，如飙风，如雷霆，那声音像春雷从天空中滚过，在酉水河上回荡。岸上的观众，小船上的观众都在喊加油。说时迟，那时快，忽见一条鳞光闪闪的龙船，活了一般，腾空而起，成了群龙之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终点。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欢呼声震天动地。

观众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礼炮，向胜利者祝贺。顿时，火光冲天，炮声震天。

龙船赛，是酉水人最盛大的节日。过了好久，还有人对端午节的龙船赛津津乐道：“端午佳节粽飘香，酉水喜迎龙舟赛。船上健儿奋力划，岸边众人齐喝彩。鼓声震天红旗飘，龙舟如飞破浪来。同心协力勇争先，夺得桂冠喜开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