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孩叫吴林
拿出一本日记,封面上写着:追忆十八岁月。十八?应该不再是卷卷的头发上带着粉色蝴蝶结怀着羞涩的女孩了,不再是晚上抱着布娃娃才肯入睡的年龄了对,一定不是了,因为我那时已开始记日记了。已知道用桂花的叶子夹在书里来释放内心清香了,十八岁的事太多了。像条泛着蓝波的河面,映照我如雨后桃花般粉嫩的心情。那些琐碎的事如一颗颗长在河边的小草,点缀这我红色的裙子。直到那天遇见了他。一个划着古木色小船的男孩,唱着纯朴的歌,从金子般的黄昏里向我靠拢,那有力的双浆,不停的把我的心扉冲撞。椭圆的水纹一圈一圈的扩散如天女散花繁而不乱。岸边草儿的小脸也溅满了水花。娇嗔的埋怨他的卤莽,枝头的鸟儿也受到了惊吓在慌忙中拍着翅膀飞走了。惟独我是静止了。即使我的裙子也花容失色。
那是张红铜色的脸,有着无穷的力量和自然的健康,那歌喉如号角般嘹亮。那颗心呢?也一定是勇敢和坚强的吧。
那年的暑假是在奶奶家度过的。农村的夏季比城市的要活泼的多,我可以只穿着背心和短裤在水里捉鱼,那些鱼特别的调皮,和我做着不分胜负的游戏,我捉鱼的本领实在是不敢恭维,其实我也没有要捉它们的意念,只想和它们玩,那样的感觉是最爽的,可以忘记在老师和父母的威逼下才肯去的特长班,可以忘记因小事和男生展开的战斗,可以忘记去精品屋看中的芭比娃娃,一切都可以丢在水里,让鱼儿的尾巴带到遥远的地方。那些鱼格外的耀眼,如抛到水里的宝石,翟翟生辉。我的眼睛如还未成形的小蝌蚪,眯成一道缝,鱼儿就故意在我的眼前表现出一副神通广大的悠然表情。你不会捉鱼吧?他问我,他紫茄子的脸上挂着黄豆样滚圆的汗珠。不,我不用这个,用衣服就行了!我忍不住笑了,大雨过后山路被马车撵过的泥沟怎么会画在他的脸上?他抓鱼的本领是很好的,网兜里好几条了。那些鱼在网里跳跃,它们挣扎着呼喊着寻找着,企图可以逃离这个用塑料绳编制的家园。我蹲下去看着它们,一种怜惜的感觉油然而生,我看到了它们渴求的眼,那时的我就是可以拯救它们的神仙吧。你可以把这些鱼放了吗?它们好可怜。真的,它们是还太小的生命。他顿了顿,就府身去解开系口,鱼儿就如烟花样消失在晶莹的水中了。谢谢你,我说,他笑了笑。那笑如此的健康,令人振作,又如熟透的苹果,浓浓的果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之后,我们便熟识了。他家境不好。就辍学了。他就去河里抓鱼,送到县城的饭店里卖掉,给姐姐上学用。和他比起来,我就是地上那颗体无完肤的小石子,在仰望着高山的俊秀和巍峨。那几条被他防走的鱼也是他 姐姐的学费吧。太阳虽大,却无能温暖世间的每个角落,命运虽公平,却看不见芸芸众生里覆盖的不幸。他却是不幸的。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帮他。只有把他的境况藏到我的日记中。遗憾的是,我竟然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日记的开头写的都是“他”
美好的事物就是这样的短暂,如吝啬的葛郎台每天都在计算他的资产,都给任何人一点,他都会心疼的痛哭流涕。我要回去了。我舍不得,我发现我已经恋上这里了,树上的小鸟,田间的蛙声。金黄的麦浪。桥上的铁链。还有会抓鱼的他。但,我必须要走。走的时候,奶奶给我装了好多的东西,说是要我给朋友带去尝鲜,重重的行李压在我的肩上。然而,我的心却如飞蛾般轻盈。
到了家,千篇一律的生活如苏醒的老人重新开始。奶奶打电话问我路上是否顺利,我说都好,还有,吴林给你送来几条鱼,说让你玩,没赶上你。吴林?是谁?让我玩鱼?是那个用鱼来换学费,用袖子来擦汗,有着数伏般热情的男孩吗?一定是的!
吴林,我十八岁日记里出现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