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冬有关的片段
冬,宁静安顺。作者笔下的冬景,恬适惬意,祥和。三个短章,浓缩了对于冬的万千情感。语言雅致温润。读来仿若微风拂面,盎然情趣自然而生。
〖壹〗冬雪
冬日里,所有的景物都是素白的,仿佛素帛上淡墨浅描,轻轻勾勒便成山水。雪,不必用那么多笔墨,素白本来就是这样的风景,清清爽爽,自自然然。
四季里,无论风还是雨,都可以矫情含嗲,或者故作姿态地骚首弄姿。而雪,除却粉饰,茫茫地撒出白絮,天地山川还原最初的模样,纯朴的像个孩子。
在别的季节里树儿翠绿,鲜花含笑,此时,疏落的往事也会无端招摇。廊前堤岸,晚风习习,曾经折柳相送的片段,多了一层朦胧的诗意。而雪,落伍了,差不多把记忆洗白,没剩下多少回忆。
事实上,对于雪,我除了欣赏之外,没多少感怀,更多的是眼中疏落的风景,素白灰暗,朦朦胧胧。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北方的冬天每年都会下雪,儿时的我,打雪仗,扔雪球,溜溜冰,这些已经成为大多数北方人嘴角的微笑,或是孩童奔跑、呼喊的身影,在眼前渐行渐远……
雪,对于我来说,不是诗,也不是文人笔下优美的文字,只是心中一份纯纯的念想。
每年冬天,雪,簌簌而落,我都会屏住呼吸,悄然凝眸,仿佛大片大片的飞絮可以载走劳累和苦烦,于是,雪,被烙上深深的印记。我怕有一天,我会苍老的忘记这茫茫白雪。怕那天来临时,我会闻听“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样的诗句时,不知诗作者是谁,还得翻阅旧书用心地查找。
雪,注定只是雨的化身,或许还是某人的眼泪。
许多时候,眼中的繁华只是尘世虚幻的景。或许,我们每个人在滚滚红尘中行走,必须随波逐流适应这个社会,甚至把自己置于画中,弄疼弄醒,直至身心疲惫流出眼泪。
那滴泪,却没有雪的纯净,沾着尘埃,任我怎样用力,没人告诉我怎样才可以洗得清白。想及至此,不由的喟然轻叹,沮丧。
更多时候,书中或者先人留下的只言片语,根本没有告诉我该如何面对一些人,一些事,怎样解释和努力才是雪的精神?或江南的冰雨是什么时候冰冻成雪的?
站在窗前凝眸远方,曾经,夏的繁华是我眼中最真实的风景。然,只刹那,我的眼前落满雪花,所望之处无边无际,触不到终点,以至于我的世界都颤抖起来,原来生命是这样的脆弱,经不起时间的等待。
雪,落下的时候,冬阳便被雪带走了。城市山川不再是虚幻的景,常常与素白一起低吟浅唱,把浮华绚丽悄悄吟落。也许冬雪也有柔情的一面,那些随性而吟的诗词雅句,便知雪的性情。用不了多久,春,便会随音律一路逶迤而来,那时,所有蒙着的眼睛便会悄悄睁开。
有人说,春天的眼中只有雨。而我却说,冬的眼中只有雪,不然,为什么总在冬天与雪不期而遇呢?此刻,我只想知道,纷飞的雪花离我是远还是近?
我知道,廊前檐下的雪,轻轻地一个转身,抑或是一个微笑,我的眼前就会看到久违的春天。
因为落入泥土,融入万物的雪,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和血液一起流淌。
〖贰〗冬风
我已经等了很久,在沉寂的时光里,在岁月的长河中,冬天的风终于以迅猛的姿势来到我的眼前。
我以为,风,应该是轻柔温润的,像母亲的手拂过脸庞,柔软而细腻。我错了,冬天的风,像粗暴的男子,狂野不羁。当最后一抹温柔被秋带走后,不知为什么,风,就变了模样,换了心性,让人猜不透,更无风度可言。
曾经,漫步河岸边,天边的残阳将落,晚霞染红了天边,岸边的杨柳开始剥落最初的绿,黄叶,像风的影子一样悠悠飘落,渐渐堆积。远处的苍山日渐荒凉,萧索,人们三三两两缓步前行……喜欢这样的情景,更喜欢平静、安祥中透出的安逸和静谧。而冬天的风有时狂野得吓人,像草原上奔腾的野马,无拘无束的乱跑乱撞。那种自由奔放的性子装不出来,连温柔的衬托都丢在一边,有一种无法阻挡的气势。无论是远处的山峦,还是近处的山林,仿佛在睡梦中忽然被风惊醒,长长的啸声,像是青鸟在鸣唱。
偶尔,使的劲大了刮的脸生疼,面部的每根神都紧紧绷着,眼睛睁不开,嘴闭着,衣服裹得紧紧的,生怕稍一张口冷风乘机而入。而此时的风,会卷起一些尘埃,将平静的心一一掀翻,无论内心讨厌到极点也得忍着,不由的说:“今天的风真大啊,像从身体里钻出来似的。”
风,又让我无所适从。那年冬天在乡下七婆家,记得也是刮着大风,母亲赶来接我回家,因贪念几个玩伴,母亲接我时,哭闹着不肯回家,母亲实在生气,挥着手打了我几下。我哭着转身往七婆家跑,边跑边哭,不小心摔了跟头。不知因为风大,还是生母亲的气,我爬在地上不肯起来,哭喊的声音更大了,生怕七婆听不到。可能是那时年纪尚小,总觉那年冬天特别冷,风也特别大,常让我无由的慌张和恐惧。
有时,风,把门前的小树吹的东倒西歪,几根枯瘦的枝干向上伸展,似乎想抓住什么,甚至想找个依靠躲避风雨的侵袭,弱不禁风的样子,让我觉着需要我的帮助。其实,无论春夏秋冬哪个季节,我想,风,都是有形的,也会有脾气,不管怎样的风情都是美的。我想把风指给别人看,告诉他们:“瞧,这就是冬天的风。”然,我依旧缄默不语,任风来来又去去。
于是,在落日的余辉里,一个人静默的遥望天边,我看到一抹流光,淡淡地洒下来,罩住天地山川,好似一张大网,网住了尘世,尘封了季节。而东边的山后仿佛有双手,在每个清晨轻轻托起阳光,同时托起的还有永不凋落的生命。
时光流逝,岁月沧桑。在这个尘世生活的久了,心中便有尘埃堆积,拂不落,扫不走。当有一天,和煦的阳光暖暖地照进来,暖阳下,风,从身边经过时,才恍然发现,心中、眼中已无尘埃,所有的污垢被风带走,心灵日益纯净起来。
想起一句话:“岁月如刀,刀刀催人老;岁月如酒,杯杯有醇香;岁月如风,尽显人生风情。”正是因为有了风,视野之内所有的风景才丰富多彩,生活如此的真实,美丽,就像一杯老酒,无论尘封地下多长时日,盖有多少尘土,启封的一瞬,醇香四溢,岁月终隐藏不住幽幽的芳香。
如果说,春风像一位含羞的姑娘,那么,冬天的风更像一位刚毅的男子,至少在我的眼中,它有一种成熟的美。
风,渐渐远去,远处的鹊群,抖动着翅膀在枝头呼啸着飞来飞去,四周在悸动中渐渐沉寂……
〖叁〗冬阳
端坐午后,大片大片的阳光在眼前转悠,伸手欲置于掌心,或揽入怀中,却一地碎影,明媚的,暖和的,沉静的,似乎整个季节的阳光都在眼前,用文字和心情包装起来,淡淡的环峙身边……
喜欢坐在阳台旧旧的小桌前,淡淡地望着远方。窗外到处是阳光,仿佛伸手就可掬起大把的温暖,刹那的感觉有些像春日,时常产生错觉。而阳光汇聚的温暖,沉稳的融入大地,深情看着人们忙忙碌碌,东奔西走,从不慌张。
阳光明媚的时候,我常在人声鼎沸,尘埃泛起的街头闲逛,也会在书店、书摊前转悠,有时独伫窗前凭栏远望。就像此刻,我正端坐一隅,悄然凝眸,静思遐想。阳光透过碧窗照进来,暖暖的,让人觉着生活是如此的悠闲。
此刻的冬阳,就是一片天,一片地,一座山,和灵魂同在,与温暖同行。
我喜欢冬日的阳光,即使在屋内也可以感受到季节真实的温度,用不着抱着暖炉,躲在温室里,大可以走出屋外,离开家门,去感受那份暖,那份爱。
去年,或者更早以前的冬,是否也像此刻的冬阳,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整个长长的冬季,没有一片雪花飘落,虽没有冷到彻骨,也没感到几分暖意。如今,坐在阳光下,持一卷书,桌上一杯清茶缭绕,如此简单的生活,让我觉着,今年的冬天没有多少寒意。
可能是我太过理想化吧,当阳光普照下来的时候,院子角落里几位老人在暖暖的阳光下,拉着家常,说着话,旁边两个不大的花坛子里的菊,早已凋落,只剩几枝光秃秃的枝桠风中摇曳,院子里紊乱停放着几辆小轿车,不时有收破烂的人推着小平车进进出出,而老人们并不关心这些,仍旧围坐在花坛边,拉着家常。
似乎老人们并不怕冷,也不怕风。有位老人眼睛眯着,头靠着墙,听旁边的人说话。风中,老人花白的头发随风飘动着,脸上始终带着微笑,那么安然、幸福,尽管岁月把沧桑刻在脸上,写进每个皱纹里,我分明看到其中隐藏的辛酸和苦乐,一切都那么安逸、祥和。
“落叶似浮云,闲落于城池。”望着他们,随口轻轻吟出。老人似落叶,闲落于滚滚红尘,从容,安意。生命的长河里,他们曾经绚丽的绽放过。就像花坛子里的菊,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便凋谢了。因此觉着,生命里所有的过程都是美的,只是这结局都一样,逃不出凋零的命运。
独伫窗前看着眼前的老人,闭上眼,却关不住涌动的思绪和一室的阳光,思绪有些恍惚,我听到窗外汽车的喇叭声断断续续传来,甚至清晰地听到风发出邀请和阳光快乐的笑声。
于是,朝着阳光,倾诉心语,而此时寒风正紧,阳光正好环峙身边。
出了家门,走进阳光里,老人们仍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透过冬阳,我仿佛看到他们的童年,燃烧的青春,激情的岁月还有悲喜的人生……阳光下,缓缓走进时光里,和岁月一起泛着幽光。
冬天,在老人看来,与春天没什么区别,都是雪后的阳光,温暖而纯净。而对于我来说,冬与春,却是寒冷与温暖的区别,我没有老人的从容与安然,有些惆怅,但这冬阳让我感到暖。
原来,冬与春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间,好似一朵花开的瞬间,无论什么季节,只有心中有阳光,即使冰雪也能融化。
其实,冬阳也好,春阳也罢,四季里的阳光没什么不同,情由心生,境由心造,不同的只是心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