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眼泪

81岁高龄的父亲每次因心脏病发作住院的时候，母亲总是陪着他，虽然他有六个儿女。

母亲也有烦的时候，就对父亲说：儿女这么多，就不能让他们来陪陪你？烦呢。这时的父亲就不说话，静静地望着母亲，母亲一看到父亲的那种满含期待的眼神，便赶紧改口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父亲这时脸上才有了些许笑容。

前天，父亲又病倒了。

凌晨四点多钟，母亲发现父亲抽搐的历害，慌忙去叫不远处住着的我的大哥，连夜把父亲送到了70里外的县医院。急救、吊水、挂氧气瓶，这一切在常人看起来很是紧急，但在母亲的眼里已是习以为常，因为父亲已不知多少次在鬼门关里游走着了。

我们兄弟姐妹第二天赶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脱离了危险期，正在普通病房里静养着，鼻子上插着氧气管，神色很差，显得憔悴不堪。母亲安静地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看到我们来了，异常高兴。父亲这时微闭的眼睛慢慢睁开，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点笑容。

看到这些，我们的鼻子一酸，忙上前询问父亲的病情，母亲便一五一十地说给我们听，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没有一丝慌张，那种镇静，让我们悬着的心平静了下来，母亲快要诉说完了的时候，父亲插了一句：你们的妈妈昨晚一夜未睡呢。我们扭头看父亲，父亲的眼里满含着一种自责、一种无奈。这时的母亲听到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病房。

母亲的突然离去让我很是担心，我也忙跟着过去。母亲在离病房二十几米远的走廊里停住了，她慢慢地从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瘦削得肩膀在激烈地耸动着。天啊，母亲在偷偷地流泪！我的泪瞬间流了下来，心如刀割般绞痛起来。我从没有看到母亲流泪过，即使在生活最艰辛的时候也没有，是母亲的坚强让我们兄弟姐妹在风雨飘摇中走到了现在啊。可此时，我真真切切看到母亲在哭啊。

一瞬间，我突然读懂了母亲，读懂了一个在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女人。母亲也是女人，也有软弱的一面，在过去艰难的岁月里一定流泪过、伤心过，只不过这种流泪是在黑夜里、在无人处，而她在我们面前表现的尽量坚强些、温柔些。这是何等伟大的母爱啊！

过了许久，母亲转过身，看到我站在那儿，立刻怔住了，脸上的表情僵硬着，仿佛做错了什么似的。我连忙走上前拉着母亲的手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母亲开口了：“小五子，你爸的病可能很不好，你爸这辈子不容易啊。”说这话的时候，母亲的手抓着我很紧。我感到了母亲的无助、感到了她对父亲的那种爱、那种感情。

我没有说话，我能说什么呢？我们欠父母的已太多太多，而心中的愧疚也太多太多。此时，我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父亲啊，你早日康复吧，母亲啊，我们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度过一个幸福的晚年！

我和四姐从县医院回来的时候，我和她谈起了母亲的眼泪，四姐先是一怔，继而沉默、哽咽了，也许此刻的她也和我的心情一样，那就是我们更读懂了父母，更读懂了母亲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