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没有血缘,他却给了我最无私的爱,教会我懂得人生的许多道理,虽然父亲离世已经十年了,我仍很怀念他。
早上醒来,眼望着天花板呆呆地躺着,数历着昨夜的梦境,一张面容在脑海里久久浮现‥‥‥我知道昨夜我又梦见了我的父亲。
不能忘记那年的冬天,我在武汉读书。那天期末考试完后和室友玩至很晚归宿,才接到了家里捎来的消息,说是父亲去世了。那时候没有手机,电话也不普及,那一晚我就一直坐在宿舍窗前,不断地吸烟,不断地流泪,深深地陷入父亲突然离去的苦涩和困惑之中。等到天刚发白,就坐上第一班车往家里赶。回到家,跪在父亲面前,看着父亲还微张着嘴,像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我深深地哽泣。悲痛之余,当得知就是在前一天傍晚,父亲为了打扫屋旁树木飘落到楼顶的树叶,在打扫水泥栏杆外的最后几片叶子时,水泥栏杆倒了,父亲从楼顶摔下‥‥‥我拼命地责问自己,如果前一天考完试我就及时赶回家,父亲高兴之余或许就没有空去打扫房顶,或者是我去打扫房顶,都不会让父亲发生这样的意外啊。那一年我父亲六十六岁。
小时候的记忆中,父亲常年在县城里工作,父亲偶尔抽空回家,乡下的生活让父亲看起来很悠闲。饭后他就坐在门口端着一杯茶,抽抽烟,眯着眼休息。或是在自家竹园里砍上一根竹子,在火上纡一纡,就能做成一支漂亮的渔竿,时逢不上学时,跟着父亲身后到处钓鱼是我的一大乐事。每次父亲都能钓上不少鱼,等到回家时,我就抢着提鱼篓、拿板凳,美滋滋的,好像那是自己的战果一样。父亲是厨师,每每把钓来的鱼弄成一顿丰盛的晚餐,晚餐时看着父亲眯眼呷酒的样子,我总会厚着脸皮对他说:“父,我也要喝。”这时,他会给倒上一小盅,母亲就在一旁笑着斥责我:“好的不学!长大后就是个酒鬼。”父亲听后依然眯着眼,没说什么话。
记忆中的父亲是个言语不多的人,从来不打我,不骂我,就是在我做错了事的时候。有一次,父亲回家,那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半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就从父亲的衣兜里拿了一块钱,在那个猪肉还不到一块钱一斤的年代,我得到了一大笔财富。父亲回县城后,母亲就问我前些天是不是拿了父亲一块钱,我承认了。原以为父亲不晓得,哪晓得他第二天就知道了,这事后来他也没提过,我也没在他面前承认错。不过自那时起,我懂得了,这种不劳而获又让人惴惴不安的事再也不能做了。但父亲有时又语出惊人。有一年春节,哥哥姐姐都在一起,我和二姐就每年去拜祭附近的庙宇发生了争执,二姐说庙宇的菩萨很灵验,能佑人平安,读书的我说那是迷信,两人就去还是不去争得面红耳赤,这时一旁的父亲说话了:“求神拜佛是个人的事,你信也可以,不信也可以,但是不信的人非要信的人不信,或是信的人非要不信的人去信的话,那就不对了。”当时一听我恍然大悟,是啊,为何非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呢?连读书不多的父亲都知道这个道理,被他们称为“读书人”的我却不明白,直是无地自容啊。我一直记住了这句话,在以后完成学业走向社会的过程中让我受益非浅。
父亲是个勤劳的人,在那个三十块钱还不值农村一担萝卜、物质极其匮乏年代里,父亲到县城里做临时工,每天烧开水,当起了锅炉工,工作之余,父亲就到食堂去打帮手,并学习厨艺,几年来由于父亲的认真工作,单位将父亲转为正式工人,并调到食堂任大厨师傅。父亲每年春节都回家过年,除了带回很多过年用的物资外,每年都带回一个玻璃木框,我后来知道,那是父亲单位将父亲评为“先进工作者”的奖状。在忙完春节后,父亲就把它固定在堂屋的正墙上,记忆中挂了一满墙。直到有一天,他带回的玻璃木框里面写着“光荣退休”,那时父亲头发还不算花白,退休只不过是为了按照当时的政策,让初中毕业赋闲在家的二哥顶替他去工作。而二哥几年后由于不认真工作,单位解除了二哥的工作劳动关系,这让父亲很伤心,直骂二哥不成气。他到单位领退休工资时只说给单位添麻烦了,给领导添麻烦了。而退休后的父亲,凭着他娴熟的厨艺四处应聘着工作,一方面他说闲不住,另一方面我日益上涨的学费也促使他想多挣一份钱。由于长年要站着劳作,父亲双腿得了严重的静脉曲张,血管虬突乌黑。有一次,在炒菜时血管破裂了,血流不止,后来做了手术才得到缓解。那时的父亲头发渐渐地花白了,也渐渐地苍老了,没有合适的单位,父亲就在县城里租了间棚子,每天做些早点卖,全力地支持着我读书。
在我高三那年,我高考名落孙山,当我告诉他我落榜时,觉得很对不起他,自责地流下了眼泪,而父亲边做事边说,哭什么哭啊,不行明年再补习一年就是了。就这样在他的宽容和支持下,第二年高考补习时异常用功,最后以较高的分数考上了本科重点大学。村里人当着父亲夸我考了个好大学,而父亲依然眯着眼不置可否,但那以后,我能见到一丝笑容隐约地挂在父亲的脸上,我知道父亲是从内心为我考上大学而感到自豪。去学校报到的那天,父亲和大哥一起送我去的,在看了学校宿舍、食堂后,父亲只说不错。那天我们几人在一家小餐馆吃的晚饭,父亲还喝了一些酒,晚上就和我挤睡在宿舍里,半夜醒来睡不着,听到父亲熟睡后发出的鼾声,抬头隐约看见父亲花白的头发,我眼窝里有泪。
后来父亲见我每月都回家拿生活费不方便,就将他的退休工资存折交给我,说是在武汉就可以取的,而他依然做些早点生意,以来维持父亲和母亲的日常生活。有次回家我向父亲许诺说,等我毕业工作三年时,刚好父亲是七十岁,我要给他办个寿宴,父亲听后依然眯着眼笑着说到时再说。我也一直将能履行这个许诺作为自己努力学习和工作的动力。而我现在有能力来履行这个许诺时,而父亲却不在了,“子欲孝而亲不在”,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悲哀,更是深深的痛楚。
转眼父亲离去已经十年了,十年里有时恍惚的觉得父亲还在身边,有时想象着要是他能喝着我沏给他的茶、抽着我敬给他的烟、呷着我斟给他的酒,他一定还是那种眯着眼不说什么的模样。
我怀念我的父亲,尽管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他是我的养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