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无犬吠,风雪夜归人
小注:2009年11月11日,周三,成都阴雨,西安大雪,写此日志
真实而真情的文字,把自己在异乡风雪中的活动和心理描写的淋漓尽致,思绪从远古飘落到今天,借古感怀,很情感的文字,欣赏!问好作者!
从成都飞西安,地域上只是翻过一座秦岭,可却岭北岭南两重天。
还没下飞机,就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只有飞机跑道没有雪,但湿漉漉的。跑道上的雪一定被机场工人给清理了。早上只知道西安最高气温比成都低了整整10度,但没想到在下雪,更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雪。
从机场进城的沿途,因温差原因,大巴车窗全是水雾,弄得我不住地用纸巾擦座位边的窗玻璃,以便能看到车外的东西。到了市里,天已全黑下来。下了车,外面还在飘雪,不是飘,该是在下。想着还没吃晚饭,顿觉饥肠辘辘,见得路旁过处有个肯德基店,没想到喜不喜欢就径直钻了进去,这样也好暂时躲躲雪。要不走到旅社,非成个雪人不可。店里倒是暖和,人也多,可能大多和我一样,为躲雪才来光顾的。
狼吞虎咽完成晚饭,最多也不到半个时辰。出了来,更觉外面的冷,雪没住,也没小,还在铺天盖地地下,而且下得更肆无忌惮,象是对着我来的。不说抽支烟功夫,即使点支烟功夫也会把你头上肩上鞋面上盖上一层雪。的士少得很。我知道雪天路滑,应该小心地缓缓地走,但头上鹅毛大雪又逼着我脚步加快加快。倒霉的是我又拧了两个包,一包太太给备的衣服,一包手提电脑和出差资料。我将轻点的包顶在头顶当伞用,可不一会手就累了,又只得放下包来歇歇手。走不了几步,雪就盖了满肩满头和整个鞋面,连两个提包能积雪的地方也堆起了雪。我只得每走几步停留瞬息顿脚耸身抖肩上的雪、头上的雪、鞋上的雪和提包上的雪。头上的积雪一抹,只掀掉了一半,还一半已被头皮升腾的热气给融化了,变成了冰凉的雪水。这时手都好象不是自己了的似的,不怎么感到冰凉,倒觉得僵硬。
这时突然想起《草原英雄小姐妹》中姐姐龙梅对妹妹玉蓉说的话:看见灯光,就有人家了。大都市的西安城遍地灯火,我却没有有人家的感觉。
啊,我倒是忘了,我是异乡人。
又想起唐代诗人刘长卿的“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的诗句。富足西安的朱红漆门已取代了唐代的柴门,狗们都入窝就寝了,哪来犬吠声!但风雪夜归人却有,是我,雪夜长安一远客。
人,这时特别的无助,那大那密的雪,哪能躲得过,除得及。就这样走走停停,只一条街的路,象是走了好久。看见远处有缓缓横向行驶的车灯,知道那是路口转弯处,过了弯道再走半支烟功夫,就是我要去的旅社了。
侧边,一位中年女性从路旁的商店钻出来就往路边跑;正前面,一位中年男子正埋头疾走,一边还抽着烟。他们都没带伞。这雪中裸走的人还不止我一个!想到这里,心里也就有了一丝暖意。可这暖意还没站稳脚,又即刻消失了。抽烟男子在前面转了个弯进到一个小区里,大概是到家了;中年女性跑到路边的一辆小车旁,打开车门径直钻了进去。我想那车里一定很暖和。
大街上又空落落剩下我一人,长安一远客。我想到了杨百老年关躲债雪中归来的场景,不觉心中一阵寒噤。
柳宗元诗中“独钓寒江雪”的“孤舟蓑笠翁”,多好,老爷子雪中钓鱼还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我不如老爷子。
狼狈一路,终于要到了,旅社就在前面。进去前,我没有忘记整理风度,在门外尽可能抖掉身上的雪、提包上的雪、鞋面上的雪。但头发的风度是没法整理的,雪没了,头却水淋淋的,象落汤鸡。
服务台的小姐不见怪我。幸好我的房间是预定,要不,就没房了。雪天留人啊。我快快地办了住宿,进到我临时的家。还没进到房间,就已经感到温暖了。北方旅店的冬天连走道都是暖和的。
在房间看报纸,才知道坦克都派上去推雪了;整个咸阳机场滞留了上万旅客;取消了两百多个航班。我坐的飞机是刚清了跑道积雪后让落地的。谢天谢地!
洗漱完毕,坐在床前,我突然有想喝酒的欲望,很想,那种纯度很高的高粱酒。当年白居易在“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茅屋,身边还有友人可问:“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我在它乡无故人,只好屋外飞大雪,斟酒自饮之!
可惜,这自斟自饮也只能在今晚的梦中了! 2009-11-11夜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