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未完的梦

年年清明，今又清明。奶奶啊，我又看见了你清瘦如竹的身影。

每年祭日向你磕头，都会想起你眼里那淡淡的忧郁。你临走时紧握的手依然放在我的心口，你总是担忧着我的将来。

你一直说我是你未完的梦，可是我用梦也留不住你。

伏在你的身旁沉沉睡去，醒来时满眼的阳光刺痛我的眼睛。白衣的人在眼前不停地走动，苍白的颜色晃动得整个世界都幻灭了。我听到哀歌也成了惨白一片。

“年年过年年乐，年年的娃娃梦不落”你为我编的歌谣居然流传的那么广那么久。现在我回去都还有人记得还有人会唱。也许这也是因为他们怀念你的一种方式吧。而我不敢唱这歌了。音未停，泪已落。

我最爱望夜空，因为这个习惯是你给我的。

你喜欢在月明星稀的夜晚，给我讲嫦娥的故事，牛郎织女的故事，柳毅和龙女的故事……那些凄美的爱情故事，也成就了我的多愁善感。那时，我虽年少不更事，却也能看清你眼中的伤痛，痛彻心肺。

我只能默默地坐着，依偎着你，仰视着你，却无法抚慰你。

我一直很疑惑，却从不敢问。从小你就爱我这份乖巧懂事，说像一个人，很像一个人。你这么说时，一脸的神往。沉浸在回忆中的你总是那么快乐。

你宠爱我到了极点，我不能受到一丝的怠慢。

一直记得，有一次你出去没有把我带在身边，回来时看到我把一张小凳放在门口，而我已睡着了，在傍晚的风中。

你抱起我，一脸的心痛。你和爸妈好一场争执。我从小体弱，你怕我受凉生病。

爸妈一脸的委屈：“你不知他有多倔，就是要在门口等你。我们去忙了，又怎知她会睡着。”你叹息着把我抱紧。从此以后，不管去哪都把我带在身边。

慢慢的，我在你的熏陶之下性子越发的酷肖于你。而我瘦弱的身子，倔犟的性格都酷肖于他。这是后来你告诉我的。他从小和你一起长大，却在婚后十年早逝了。而太奶奶，一个干练的寡母让你速速带着我爹和姑再婚。因为她怕你陷于思念，不能自拨。你一直想念青梅竹马的他。于是，我成了你未完的梦。希望我变得健康，以后会有一个爱我的人陪我走过风雨人生。

在众人各种各样的哭声中，我扑到你的身边。我再握住你的手，握住了这双带我走过童年的手。

而我却要与之告别了。我无法想象昨日还唱着“年年过年年乐，年年的娃娃梦不落”的嘴怎么就紧闭了呢？昨日的手还拉着我依依的牵挂，怎么现在就一片冰凉呢？

我在惶恐中度过了三天。母亲恨恨的咬牙，说我是个没良心的人，连泪都不流。我什么也无法说，因为我已无力，空空的心也就无力了。你不是说要一直疼得我越来越健壮吗？你不是说要亲手把我交给我的那个人吗？你不是还有许多故事要讲给我吗？

三天后，他们要送你走了，他们要把你埋进土里去呀。不可以的，我的奶奶会怕的，不可以呀。这是我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并且竭尽全力去保护。可是，我的奶奶身上还是被压上了一座坟，一座隔断我和奶奶相见的坟。我不愿意和他们回去，我死死地趴在那阻挡我的冰冷的坟上。我不知我要做什么，我只知道，这个地方我不想离去。因为奶奶是在这里离开我的。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被爹妈架回去的，只是爹妈后来说，我一路上泪飞如雨。

因为我是你永远未完的梦，我的身体便不再羸弱。

年年清明，你的梦，我的愿望，就这样洒满离开奶奶回家的路上。

（初稿于2002年6月，改于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