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乡授粉记
城市的喧嚣,忙碌的生活,早已淹没了那一份诚挚的民风民情。一份久违的感觉,升腾在内心深处,感动无法言喻……
梨乡四月,春暖花开。我下乡来到一个小村庄。淅淅沥沥的春雨弹奏着梨乡独有的鸟语花香、泉水叮咚的乐章。
我们住的农户家姓王,家有5口人,有四亩多地,全是果园,第二天,天已放晴,但地上到处湿漉漉、粘糊糊的。男主人忙着在封闭得严严实实、烧着炉子的房间烘花粉,女主人拾掇授粉器,刚下过雨地比较湿,不能下地,只好等。太阳渐渐地升高,果农们终于等不住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三三两两,拿着授粉器,提着装花粉瓶的小蓝子,开始向梨园走去。我和小曹随着男主人也加入到授粉的人流中。到了梨园里,我看到很多果树没有花或者只有几十个花,这是怎么回事呢?男主人王存敬介绍说这是滑棵,去年结的多,今年就不结了,形成了大小年。我说:“去年卖不少钱吧?”老王说:“甭提了,按正常产量能收一、二万斤梨,实际上只下了2000多斤。眼看着果子往下落,每天都要用板车往外拉几车子卖给小贩,好的一角钱一斤,不好的倒在路沟里。”什么原因呢?老王说:“一是去年雨水太大,二是打药不及时,果价一年一年往下掉,果农就不舍得投入了,一看果树上没虫子,就不想打了,实际上,一遍药都不能省,照打不误,否则,果子瞎的治不住。”
问起果子价格下滑的主要原因,老王说:“产量多,质量差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大环境影响的,我有一个姐姐在上海一个大厂当纪检书记,宣传部长。过去每年我都要往她那里送几车果子,1.2元一斤的果子卖2元多一斤当福利发给职工。几年下来我就成了万元户。可是好景不长,上海市专门下文机关工厂不准买水果当福利。后来就是大批减员下岗,职工提前退休,水果市场价格从此是一跌再跌。去年我的水果拉出去卖,除去路费等开支,只合了9分钱1斤。”
女主人提着水瓶,篮子里放着几个苹果来到我们授粉的地里,让我们休息一下。刚下过雨,果园的空气清新、花香四溢,开始我一手拿着一个绑着盛花粉的小瓶,在花丛中荡漾,怪有新鲜感,随着时间的拉长,再看一看无边无际的果树,胳膊也酸,腿也发胀,皮鞋又沾满了泥巴,沉甸甸的怪不好受,支持不住了。蹲下来喝点水,女主人递给我一个通红的苹果,叫秦冠。我和她唠起了家常。她说:“你要问农民想啥、盼啥、怨啥,咱实话实说,农民想的是多收入,盼的是给贷款,怨的是不平安。俺家喂个狗都喂不住,药狗的开着三轮车,把狗药死,扔到车上拉着就跑。你撵他,他说谁上来就用刀子捅死谁。和电视上放的一样,不是怕黑帮,而是怕‘帮黑’。”我默然了。
临走的那天,我们住的农户家没跟我们打招呼一早赶集买来了菜。快到中午时,村书记、主任都来到王家,说是要给我们送行,吃顿便饭。虽是乡村菜,却很丰盛。我和小曹坚持不喝白酒。酒桌上没有像想象的那种欢腾场面,气氛有点沉郁。老王说:“刚熟悉就要走了,干了两天活,劳累你们了。”我说:“我们还是要来的,来了,还是住你们这里。”女主人在厨房里忙着炒菜,始终没有到堂屋里来坐坐。
该分手了,我们把被子放在局里来接我们的车上。小曹对我说,200元伙食费被女主人退回来了。我的眼睛湿润了,要知道她家去年一年的苹果还没收200元钱。我默默地想,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到我住了两晚、呆了三天的农户家看看,再听听他们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