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悔一生

刘杰文竹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1-08 23:02 责任编辑:寻梦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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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血浓于水的亲情是无法用金钱和分离隔开的,婚姻的不幸孩子是最大的受害者。孩子终究是会长大的,你的爱终究有一天儿子会明白的,你的儿子会回来的,祝福你们父子早日团聚。质朴的文字里写满了对儿子深深的爱意,细腻真挚的文笔,欣赏并感动。

因为世俗的原因,我沒能争取到儿子的抚养权。

去年与我离异的妻子嫁给了一个比她年长十余岁的男人。那男人有自已的花园别墅和雪铁龙,还经营着一家酒楼,领着一支七十多人的建筑队,在时下的中国也算个中产阶层人物了。所以在我与妻子为了儿子的抚养权打官司的日子里,他(她)们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甚至那眼神射出来的也是轻蔑和不屑一顾。他们的傲慢是有资本的。所以打官司的结果也在人们的意料之中:我最终败诉了。理由很简单,我的经济实力不如人。孩子要读书、吃饭、穿衣,还需要营养品和巧克力……至于妻子他们的钱是不是在其他方面也发挥了效力?我沒有获得证据,只能做此窃问。但我可以肯定,他们的钱照样有通神役鬼的魔力。就这样,我无可奈何、悲痛欲绝地失去了儿子,一如失去了我的生命。

儿子是深爱着我的。

在失去儿子的最初的日子里,每毎我孤独地躺在床上,或痴坐书案前,想到儿子是深爱着我的,我旳心就会收获饱满、温馨的希望,收茯甜蜜的慰藉和幸福;我就坚信我与我的儿子并不曾分离。

这当然不是指法律意义上的父子关系,是心灵上的、感情上的水乳交融。

我无法明白他妈妈为什么要如此狠心,硬是橫刀斩断我们的父子情?是因为她太爱儿子,以为他们母子俩跟着我这个与世无争的一介书生,儿子日后是沒有幸福可言的么?是因为那个男人沒有生育能力想儿子想疯了么?

儿子总是在他妈妈不准许他与我相见的日子里偷偷与我“团聚”。儿子知道我不富裕,见面第一句话总是问我:“爸,你今天吃的什么?”我如实回答。儿子知道我存了一些钱就会投资到书报刊上,第二句必问:“爸,你最近又买了什么新书?”我照旧如实回答。有一天见面,儿子第一句却突然问我:“爸,妈妈怎么会和那个人住在一起?他连爱迪生、祖冲之都不知道;他的字写得还没有我写得好。真的,他好像什么也不懂!我有问题问他,他什么也不懂!”儿子说着说着就说红了他那稚气单纯的眸子。我想说:“人各有志。”这个回答对小学三年级的儿子显然深奥了。我又想说:“等你长大了就懂得了。”可是我担心儿子不会满意我的这个搪塞的回答。于是我就说:“你妈妈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今后生活的幸福。”儿子立刻跺脚,搂紧我的胳膊,说:“不,你不说真话!”我感觉到我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我担心儿子看见,便仰起头,装着看头顶上的树。儿子接着说:“爸,你以后就不要买书了。要不就少买一两本,好不好?你存了钱,把我买回去吧!”我的泪终于顺着面颊滑落,砸碎在儿子仰视着我的面庞上。

终于盼到了星期五(这是我与儿子享受“合法”团聚的日子)。多好啊!从此我把这个日子视作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盛大节日。

这天儿子一放学就一如欢快的小鹿飞奔到我的身边。此时我已经准备好了他爱吃的菜肴:红烧小公鸡、淸炖鲫鱼汤、青椒炒土豆丝。我们面对而坐,我开一瓶啤酒,儿子捧一听可乐。时尔碰杯对饮,时尔我替儿子夹菜,儿子为我倒酒,一边吃,一边海阔天空神侃。他吹变形金刚,我捧李小龙;他说蓝色大海上的各种战舰,我谈绿荫场上的各路球星。真是好不温馨,好不快活。可是,不久有一个发现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子的筷子几乎很少问津荤菜。我问儿子,是不是爸爸烧得菜不合囗味?儿子说,不是。我就爱吃马铃薯;我好久沒吃过马铃薯了。真是这样吗?还是儿子特意省下留给我?抑或是他在新家油荤吃得太多?我沒有追问。我想儿子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饭毕,我们不看电视,不逛夜市,也不去电影院。儿子要做作业,我说箅了算了,明天做不迟。

我们早早上床,一人拥一床被,依靠床头,肩捱着肩,儿子拿出四岁那年我给他买的《安徒生童话选》(此乃儿子最珍爱的图书之一。此前是随着他妈一起带走的,后来过了些日子,儿子又悄悄地把书带回来,说那个男人不喜欢;也不认识安徒生童话选,所以就从不讲给他听)。在我的记忆里,自打儿子四岁那年起,几乎每周有三个晚上,他都是在我讲述安徒生的童话故事里走进梦乡的。现在儿子上三年级了,已经有了一定的阅读能力,可是他依然撒娇央求我讲给他听。我珍惜这难得相逢的日子,只要他高兴,即使在这隆冬的大寒夜,让我去为他釆摘一束映山红,我也会去尽力满足他。这天晚上我讲了《皇帝的新装》。儿子一边听一边笑,笑得是那么开心。儿子说:“皇帝真是好蠢好蠢,可是他还不肯承认。”儿子长大了。虽然他还沒有完全理解这故事里蕴含的深刻的人生哲理,至少他不再像几年前听完这篇故事,只是说,真是笑死人,皇帝不穿衣服在街上跑。我又讲了也是他百听不厌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儿子静静地听着,眼睛里闪烁着同情的泪水,紧紧地拢着盖被,仿佛他与卖火柴的小女孩已经融为一体。

又过了些日子,好像是一个星期二下午,儿子放了学又偷偷跑到我的办公室,把我拽到走廊里,打开书包掏出文具盒,从里面拿出一张50元和两张10元钱递给我,说:“爸,这是我吃早点和零食省下的,给你存着。”我说:“韬韬,你怎么能这样?!你正在长身体,早餐佷重要!”我的言辞虽然不算严厉,但气恼的口吻却在儿子的脸上涂抹了一片委屈。我是极少对儿子动火的。我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便慌忙蹲下身去,举起儿子的小手,说:“爸爸不缺钱。”“不!”儿子倔犟地摇着头说:“我知道就是因为你沒有他们的钱多,所以我才不能和你住在一起。爸,你把钱存着,存多了就可以买我回家!”

儿子居然还想着“赎”他回家的事。可是,我能对他说些什么呢?我只是感到满腔里翻腾着強烈的艾怨。怨谁呢?我还能怨谁?当然是怨恨自己!怨我不该结婚,更不该生下儿子,让他幼小的心灵负载与父亲分离的痛苦,过早体验到单亲孩子爱的残缺的心酸,过早感受了这人世的沉重和畸变。

儿子呀,爸爸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