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

突然停电了，繁华的城市一下陷入一片黑暗。原本清晰的世界，一切的一切，全被黑暗所吞噬，包括，那一只一只孤独寂寞的灵魂。

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到半截蜡烛。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停过电了，白色的蜡烛早已被岁月摧残得失去原本属于自己的洁白，米黄色成了它的盔甲。点上灯芯，黄色的火焰很快燃烧起来，漆黑的房间开始亮起来，但也仅仅照亮它周身的一小范围，房间还是昏黄的，看不清墙上的字画，电脑的银屏反射出桌上蜡烛的火焰，一点小小的金光，像天上的星星，闪烁不定。

妖艳的火焰在空气中摇曳着，一时间竟以为被它付了灵魂，在尽情地舞蹈着，像舞台上摇摆的女郎，火辣的身段吸引住许多观舞的人，拜在她的裙下。

火焰，如许多妖媚多姿的女人。她们是最危险的，都具有最致命的武器，将自己的“热情”燃尽；而她们也是最美丽的，用一生博取众人的视线和感觉神经。

伸手放近蜡烛，墙上投射出我的手影，一伸一曲，一停一动，都反映出来，烦躁的心情稍微得到缓解。

拿根牙签拨动着灯芯，牙签被烧去一点点，火红的火花很快熄了，我反复地玩着，牙签很快烧掉一半，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焦味。

突然好想抽烟，也真的抽了。拿起父亲留在茶几上的香烟，取一根含在嘴上，触近蜡烛，点燃。用力吸一口，又轻轻吐出烟雾，感觉很过瘾。终于明白父亲为何喜欢抽烟，男人为何那么痴迷香烟。

原来，有时候，它也是麻痹神经的好方法。

一口一口的烟雾从口中吐出，灰白的烟雾看起来虚幻不真实，摸不到，触不着，空气中弥漫着属于它的气息。我讨厌这种刺鼻的味道，感觉呼吸困难，所以我一向排斥。但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却讽刺地提醒自己正在吸着被认定为慢性自杀的毒品，这么熟练的动作连自己都差点相信自己是个老烟民。

冰凉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我下意识地擦拭眼角。一个人的房间，一个人的蜡烛，一个人的黑暗，一个人的香烟，还有一个人的眼泪，压得我快喘不过气来，只能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呛得猛咳嗽。

双手捂住脸孔深埋在双膝间，放纵自己大声哭出来，哭到声音嘶哑，哭到抽泣，然后再一口接一口地吸着，再一次又一次地吐出烟雾，几近自残。这一刻，仿佛全世界只剩我一个，就我一个人！

这样过了许久许久，我开始静默了，安静了，之前的疯狂举止仿佛不是自己，仿佛那只是影子，它脱离了我，独自放纵。也或许是梦，梦中的自己为何哭得那么肝肠寸断。我没有问，一切归咎于梦，也就没必要知道为什么了。

自然而然地，它被谅解，被接受，然后又被遗忘。而安静的自己，必须在光明来临之前重新装上面具，等待又一个新的开始。这样地，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一年又一年地流逝，直到有一天，又一个停电的夜，它又跑出来卸下面具，允许自己再一次发泄。或许那时的电，会停得久一些，甚至永远都不会来电。

然后我可以哭泣，可以抽烟，喝酒，甚至抽大麻、鸦片，直到颓废，直到腐烂。

电来了，周围的一切又恢复光亮，昏黄的蜡烛看不出它的耀眼，它的光芒被覆盖。繁华的城市又开始摇动起来，璀璨的街灯亮了。

我没有吹灭蜡烛，它还是尽情地燃烧着，直到蜡燃烬了，火焰才渐渐熄灭。

夜，深了。属于黑暗中的灵魂的世界开始沸腾起来了，我，静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