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扬
由感冒引发出的种种情绪,读来,亦有着素朴和温润的感觉。文思尚好,但叙说略显臃赘,期待更好。
连着几天,阳光很好。透明热情的有花开的温度,不过花确实开了,就在我背后的窗台上。感冒却一直不好,每天将拆开的药盒纸片扔满垃圾桶,鼻官壅塞,不识香与臭,喷嚏冲天纸巾一包接一包的用完。在懒洋洋的空气中,被那些浮动的悬尘包围着,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仿佛被桎梏了一般。那细小的几乎肉眼不见的悬尘灰儿扑腾的钻进鼻孔到你的身体里遍游一番,又吐吐的呼了出来。阳光一好,更加放肆,感觉无数的小虫一般的蠕动着,在你的毛孔里爬进爬出,有时身体感觉某个部位痒了疼了,一定是它们成群结队的来折腾你。
这样的冬天,暖洋洋,懒洋洋,想无动于衷却也不行,于是忙着每天早上用抹布里里外外的狂擦,用拖把沾着湿淋淋的水狠狠的拖。把垃圾一筐筐的狠狠的倒。非要把屋子里收拾的妥当了,才觉着鼻头的呼吸顺当些,胸口才感觉敞亮了些。
晚上,对好热水,放满满一大盆,蹲在里面,使劲的泡,这个时候人和蛇一样,到了冬天身上就会一层层的往下掉皮,鳞片一般,从胳膊上,大腿上,脚趾上,扑簌簌刷拉拉的往下掉,使劲的搓,再搓,感觉那肉里骨里仍有搓不尽的死皮残留在里面,热水冲完了,换做冷水,次冷冷,一个个的激灵,把那些无用的污秽的不洁的死皮一层层的激灵出来,心里才感觉有一点点的爽意。忽然想起北极熊那银光闪闪的毛发,油亮,绒厚,在冰水里洗的发白,一定是没有人类这样弥扬的悬尘和死皮。一个猛子扎进冰下的深水里,高昂的头颅又在阳光下冒出来,嘴里叼着一条摇头摆尾的鱼,畅快淋漓的北极熊,在饥饿的腹感里激情战斗的北极熊。
我望着田野,望着从田野的白雪中穿过来的我,这时的我身上挂满了田野的清新和洁净。然而我又极不情愿的又回到那修的整齐一致的鸟巢里去,那鸟巢里空气不通沆瀣污浊,在那一扇扇紧闭的门内,到处都藏满了虫卵一般的浮尘和垃圾,还有各种一辈子也消散不出去的怪怪的味道。这是老棉布发霉的味道,这是堆满旧鞋生满了各种幽灵气息的味道,是小儿的尿布压在箱底,是用残了的口红躲在某个角落里发出妖媚蛊惑的味道,人们就活在这样那样的味道里,麻木的无动于衷的但依然美美的活着,麻木的忘记了自己的麻木,愚钝的忘记了自己的愚钝。那林间的灰喜鹊的鸟巢里空气多么流通,那寒星帷幕,白雪飞帐,哪里有这堵塞的膨胀的弥扬不通的沉闷。
冬天,低温可以冻僵泥土,可以让到处乱爬的虫儿躲起来冬眠。但是无法冻僵这室内的无处不见的悬尘。晚上仿佛消失了死去了,但早晨的阳光一来,又翻个身精神抖擞的活了过来。它们可以不用翅膀就能随处浮游,仿佛这眼前的空气就是它们的海水。作为那麻木的无动于衷的人仿佛海底一条条巨大的空洞的鱼。毛孔里,血管里,肠道里,口腔里,五官里……到处寄生了堆满了这样的尘,没有一日让我觉着它们消失过死亡过,这是些打不死煮不烂冻不僵的幽灵。没有温度没有湿度没有思想没有感情,但是却能大大的影响你的神经,使你不期然的发疯,做梦,在梦里不可遏制的遗精。
我绝不敢把家中某个陈年不动的角落里的东西随意翻弄出来,比如那阁楼的小房,里面堆满了我早已忘却的各种杂什物件,上面静静的潜伏着一层尘的幽灵,若我一翻动它们,它们伺时而动,迅速就上了我的身,使劲的群鼠一般的钻进我的鼻孔、耳道里去。它们极其细微但又无时无刻不在对你产生着某种类似小小幽灵一般的影响,或许某天你神经质的发作起来,别人看着你莫名其妙,那小小的幽灵却早已在暗处嘿嘿偷笑。而你自己,却懵懂不知,浑然就是一个愚钝茫措的傻蛋。
我不说了,那浮沉静电,能在冬天的干燥光线里擦出噼啪的火花。那无形的弥扬在暗室周围的悬尘包裹着我们的身体,啃噬着我们的肌肤,刺痒着我们的神经,让我们在这个变化的激烈的又极其无趣的社会里麻木不仁的过日子。这与你打扮的再精致,用化妆品描摹的再动人都毫无关系,依然层层递进,进入你的神经,进入你的梦,在你的身体里继续浮游,弥扬……当有一天,你感冒了,鼻官壅塞,香臭不辨,那就是说,他们已经给你带来一个小小的麻烦。至于以后还会带给我们什么样的闹剧和不适,那我们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