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词典》F:怀念祖母
喜欢作者那份思念祖母怀旧的味道,质朴而真挚的情感,那种心酸中却温馨的感觉,读来令人深受感动!
已经很久没回家乡,不知春天里山间的蔷薇花是否仍就谩山遍野地闹;夏月的桅子花是否还那么香;秋天的山茶花是否还象昔日那么挤在枝头上俏;冬天说是无花,我却记得有一种不知名的野花,黄黄的,似菊非菊,零星地开放在山坡的树丛里,寂寞的样子让人怜悯。
今年端午节,因有法定假,终于有机会回家。在家乡的后山坡上,所有的记忆都迎面扑来,夹带着儿时寄存许多的欢歌与笑语。一条崎岖的小径无语的从天际延伸家门囗,心跳奔跑在脚步的前面。我又回到你的怀抱了——我的家乡。我嗅到了青草的味道,从山上飘下来,还有隐隐约约的孕着花香!所有的记忆都迎面扑来,夹带着许多的欢歌笑语!偶而有两三头牛站在路旁,抬起头看我,我冲着它们微笑,一种熟悉的感觉又回到我的心中!一条小河欢快地流淌着,我看见我的童年浸泡在水里,笑声击起的浪花打湿了岸上的青石。奶奶曾常常跪在河边的石板上洗着衣服,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许多年了,路边的一株山柿子有此苍老,不再那么枝叶繁荣。我记得每到秋后枝头上那黄澄澄、酸溜溜的小柿子,奶奶便会用竹蒿打下来,洗干净给我们吃,那涩涩的味道让人难以忘怀,至今浮想起来仍觉口舌厚厚涩着。后山遍野的南竹依然摇曳在风中,内通外直,节亮叶青,环映着我的老家,仿佛一幅幅古朴的油画!
我回来了,是的,带着无比的眷恋和思念,带着我难于诉说的情怀,又回到我童年生活的乐园——家乡!
清晨的露珠多像伊人的眼泪,欲滴未滴,晶莹剔透,滚动在清翠的草尖上。小小的蜻蜓振动它的双翼,欲言又止。一阵风吹过,露珠打湿了一片土地。来到村里,堂叔在田里育晚稻秧苗,桅子花开,禾苗已孕。农人们仍是每天从清晨到日落,细心地照料着他们的庄稼,守护着一方热土。我大婶正倚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簸箕,在清数出笼的鸡群。大婶见我回来,特别高兴。他在屋后的菜地里摘回茄子和豆角,煮出诱人的味道。吃着绿色的柴火饭菜,大婶把好菜直往我碗夹,口里亲切地说:“吃,多吃点!”我又想起奶奶来,奶奶做的饭也是这种色,也是这么香,也是把好吃的都夹给我“吃,多说点”。每年在夏季的夜晚,奶奶抱我在地坪里纳凉,讲月亮和星星的故事,仕么嫦娥,什么牛郎织女,什么无狗吃月等等。小时候我喜欢看星星,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有多少传说从她的口中说出,好动听。白天奶奶常带着我上山摘栀子,打茅粒,捡野生菌,拾柴,摘山果;奶奶带着我走很远的路去大姑家,累了就睡在她的背上。我从没看见她发愁,尽管她过得辛苦;她总是挺直的腰板干活,不求人。她经常会讲起她与爷爷的故事;讲起老屋里闹鬼的故事;讲起她们年青时家娘刻薄媳妇的故事。我常常听后笑得眼泪直流,口里还说奶奶傻!
午后,微风吹过后山竹林,声音自远而近,“沙沙”声遥远而又熟悉!我仿佛又看见奶奶在竹林下把牛拴在南竹上,用竹叶子和青草喂牛的情景。老牛的嘴巴不停地嚼着,那一双大而温和的眼睛眨呀眨的,尾巴在不断的抽打着身上的蚊蝇,累了,老牛干脆坐在地上,眯了眼睛享受着竹林中吹来柔和的风。
现在竹林边的矮墙长已残破不全,坍塌的青砖上满了青苔。我怜悯地轻轻抚摸,好像害怕惊醒它昔日梦,害怕惊醒那些夏夜的童话。一个声音来自身后,大伯的一句话,粉碎了我的幻梦!多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思念和希望,在瞬间被击溃,眼泪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再也止不住。
我奶奶已经病故两周年了,而今坟冢已长满蒿草。我来到奶奶坟前,焚了香,烧了冥钱,叩了头,口中轻轻呼唤着奶奶。我明明还看到她在风中冲着我笑;我明明还看到她为我抹去泪珠,还骂我是傻孩孩子;我明明还看到她在河边洗衣服;依然是那么硬朗的腰身!我明明还看到她开门迎我回家,心中的欣喜明媚了她的笑容。她不是还在后屋杀鸡吗?她不是正因为我的回来而笑个不停吗?她不是又准备了许多的话要与我说吗?
回到大婶的家中,我走进奶奶曾住过的房间,些许阳光透过石缝斜射进来,迷迷离离,那张古老的床已被收起,阴暗的屋子再也看不见她的影踪;我跑向后屋,灶台依旧,而冷清的样子却让人心酸,想起多少个冬天,祖孙俩坐在灶台前,红红的火光映照着我们,是多么的温暖!
黄昏,我告别大婶又经过后山的小径返回公路乘车,山路旁的树林中归鸟啼鸣,桅子花开着着朵朵白花,那株山柿树也已结上小青果,而我的奶奶呢?你在哪里?我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