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同志
文字不见华丽,可是却句句感人。这就是乡下淳朴的感情,犹如乡野田土,粗糙,却很真实。
老杨已经快60岁了,头发白的像雪,黑黑的脸,高高的鼻梁,前额突出,眼窝深陷,鹰鼻阔口,浓浓的眉毛下面有一双闪电般明亮的大眼睛。他中等身材,背有点驼,留着平头,经常穿着灰布褂子,十足的一个农民形象,和老农站在一起,没什么两样,不像一个教师的样子。
老杨虽然是一位老师,由于长在农村,老婆孩子也是农村户口,自然离不开土地和庄稼。所以他是既当老师又当农民,每天风尘仆仆,忙忙碌碌,显然是顾不上体面的。其实,我所见到的大多数农村老教师都是这样的,他们大多是由民师转正的,当了多年的民师,拖家带口,紧衣缩食,熬到了今天,已是两鬓苍苍,十指黑黑了。老杨的黑就像烤红薯一样,外皮是黑的,瓤却是火热的。眉头多是皱纹,像湖面上的波浪,但心中宁静得像一潭湖水。
老杨说话有些口吃,这一点我印象很深,本以为一个口吃的人是当不好老师的,但老杨讲课很通畅,没看出口吃的样子。听说口吃的人唱歌是不口吃的,我想口吃的人讲课也是如此吧。我没听老杨唱过歌,但听过他讲的课。他响亮的嗓音配合着有力的动作,简直是一位演说家,精神矍铄,慷慨陈词。
老杨不善饮酒,饮上几盅,脸上便黑里透红,红里透紫,紫里透黑,反正不像一张正常的脸了。所以老杨逢到酒场,就声明:就一杯酒,多了不喝了。但遇到场合,坐上主位,劝酒的来了,不喝是不行的,喝了又是不行的,酒喝半杯趁早溜之,找个沙发坐坐睡觉了,一会儿鼾声如雷。
老杨上课仔细认真,对学生作业要求也特别严格。一次我看他批改的学生周记,每篇标题上面都署上了年月日以至星期,好像学生写日记。学生书写都很工整,文章后面都有老杨鲜明的批语。老杨以前是教数学的,没想到教语文也像算数学题那样一丝不苟。给我印象较深的是,有一次,老杨给学生讲《苹果里的五角星》一课,竟然从家里带来七八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拿到课堂上用刀切开,让学生看看是不是苹果里真有五角星。这种理论联系实际,生活源于实践的作风,是值得提倡的。末了,拿回几瓣切开的苹果让我尝一尝。我是学校较年轻的老师,老杨这种关心年轻人的情感,让我深受感动,感觉他充满了慈祥的温情。
还记得有一次,领导逼着要成绩,学生又只知道玩,我知道应该启发学生,引导学生,可那是慢功夫,领导要的是快效果,真是“十年种树,百年育人”。要是名次排在后边,那自尊肯定是要受打击的,“士可杀,不可辱”,可是现在“辱”在眼前,有几个能保持得了冷静?杨老师看出我有些发毛,就告诫我:“千万别体罚学生,咱成绩低点不要紧,要是体罚学生出了问题事儿就大了。”那时候,这种事儿特敏感,许多人为了快出成绩,不惜铤而走险,结果常常闹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经他一说,我才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校园里有一条长长的水沟,沟里沟外长满了杂草。老杨就从家拿了工具把草给除掉了,在沟沿上种上了南瓜籽。夏天到时,南瓜已长出长长的蔓,田田的叶子布满了水沟,远远望去,碧绿的一片,像一片荷塘。如果是月夜,堪比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了,这给校园增添了一片美好的风景。不久结出了小南瓜,小南瓜慢慢长大,成了大南瓜,大南瓜又成熟了。那又大又圆的南瓜就像一个个孩子们成熟的笑脸,在绿叶间偷笑呢!看到老杨的劳动果实,我就想到老舍先生的《养花》一课,有花有果,有香有色,既要教学,又要劳动,这就是老杨的乐趣。
老杨同志现在已经退休了,虽已不能常见,但是还是会,不经意的想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