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书
虽然现在不再抄书,但那些抄书的日子苦中有乐。
古代印刷业不发达,有许多书是抄写的,现在称之为“抄本”。我也曾抄过书,所爱之书无法到手,于是乎抄。
我最初抄的书是《毛主席语录》,那时我还是一个小学生,文革初期,《毛主席语录》还未普及,我父亲有一本,视为珍宝,轻易不肯示人。那时背诵《毛主席语录》是时髦事,我便每晚抄写。但我并未抄完,因为不久《毛主席语录》就普及了。
1974年批林批孔批《水浒》时,我从县新华书店内部买到一套七十一回本的《水浒传》。以前我曾看过一本残破的只有三十六回的《水浒传》,多少年来一直想看完整的《水浒传》,得到七十一回本以后,爱不释手。但七十一回本《水浒传》是鲁迅先生所说的“断尾巴蜻蜓”,排座次以后,梁山泊英雄们的命运怎样,不得而知。于是我又东寻西找,终于在我们县图书馆借到一部百二十回本的《水浒传》。读过之后舍不得还,便开始抄。但也未抄完,因为当时要让人们都知道宋江是投降派,受招安后便代表朝廷去打同为农民起义的方腊,于是,百二十回本的《水浒传》便大量出版了,我也就不再抄。
我抄书主要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那时书业凋敝,买不到书,我又酷好读书,就到处借书来抄。所抄之书约有四、五十种,有王力先生主编的《古代汉语》,游国恩先生主编的《中国文学史》和大量的古诗词曲,还抄过《三侠五义》、《说唐》、《今古奇观》等古典小说,但也基本未抄完。记得抄得最完整的是王力先生的《诗词格律》,订了厚厚两大册。但后来买到了这本《诗词格律》,抄本也就不知扔到哪儿去了。
还有一次,一位在地区文工团吹圆号的朋友,给我拿来一套《古文观止》。这种书哪是一阅而过的,我又欲抄。他说,书是他们团长的,抄书要用很多时间,他得去和团长商量一下。未料我的精神感动了那位文工团团长,他叫我不要抄,说书就放在我这里,随便什么时候还都可以,不还也没有关系。我就未抄,也至今未还。
一九七九年以后,文化解冻,书业复苏,大量书籍进入市场,从那时起,我就再未抄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