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哭声

常常在清晨或是夜晚，总会听到一阵婴儿低低的哭声，柔柔的，软软的，像棉花弹在掌心，轻轻的，却叫人有种怜爱的心疼。起初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还以为是谁家的猫儿嘤嘤饮泣，久了才知道那是邻居家的婴儿在哭。从来都是很讨厌小孩子哭的，不知为什么却喜欢听这婴儿的哭声，这柔柔的，软软的，嫩嫩的，甜甜的，纯净的哭声。

于是，在深深的夜里，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听婴儿的哭声竟也成了一种企盼，那柔软，那稚嫩，那不掺一丝世俗的纯净，会让内心深处涌起一种原始的悸动——对于新生命的怜爱与疼惜。就在那么一瞬，甚至想做个母亲，抱一个弱小而新鲜的生命在怀里，看着他笑，听着他哭，任其顽皮而又乖戾地“肆虐”周遭的世界。但想法只是转瞬即逝，我无法想象自己真的身为人母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不过对这婴儿的哭声竟渐渐地有了一种喜爱。只是邻家的婴儿似乎十分地乖，每次哭几声就不再哭，以至于还会让我有点意味阑珊。我也曾兀自在想，坐在婴儿床边的母亲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她是不是有着温婉的美丽，又有着如水的温柔？是不是会在星光闪烁的夜晚抱着小宝宝柔声轻吟拍他入眠，亦或在阳光璀璨的日子推着婴儿车在微风中散步？这样的婴儿，这样的哭声，要怎样的母亲才能担得起？

终是有一天，我听到了婴儿母亲的声音。那天，婴儿似乎有着什么不快似的，比平时哭的时间要长一些，我便听到一个女声响起：“你怎么了啊？妈妈也没说你什么啊，为什么要哭啊？”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甜美，且带了很浓的胶东口音，但那声音却也是充满了温柔与甜蜜的，一种母亲对孩子无尽的喜爱与疼惜。隔些日子，又听到她打电话，很大声，虽然隔着墙壁，却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声音，不仅谈不上温柔，谈不上好听，甚至不太招人喜欢，与她跟婴儿说话的语调判若两人。原来婴儿可以让一个女人变得那般温存。

再后来，终于得见了这位母亲，是我听到敲门声以为在敲自家的门，就打开门去看，却见她站在对门的门前，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裹得很紧，看不到样子，但我猜这一定就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那对母子了。只是这现实又比我的想象逊了很多，母亲没有想象中的温婉秀丽，更没有想象中的端庄淑雅，一身朴实得有点土气的打扮，三十几岁的年纪，略有惊讶地扭头看着打开房门的我。

我不禁有点失望，似乎这一幕距我的想象有点远了。我想象中的母亲不是这个样子啊，可是站在我面前的分明就是那位母亲。失望之余，我又点自责：你凭什么去给一个母亲固定形象，你有这个资格吗？温婉美丽的只是小说，生活却是平实的，就如眼前的那位母亲，在平实中给了婴儿最深最真最浓的爱。

遗憾的是，我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那个在我耳边哭过很多次，且深深地吸引了我的婴儿的样子，或许是母亲把他包裹得太严实了，又或许是那天的情形有点唐突，我连婴儿的轮廓都没看清。其实，婴儿的样貌在我看来倒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因为婴儿不管是丑的还是俊的都是美好的，可爱的，是因纯净而美好，因不染尘而可爱，那是生命之初的纯粹，也是人类原本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