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之末·关于文字的所有回忆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1989.1.13]

——海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我想了很久，决定写这一篇文字。因为我不确定以后我还会不会写字，因为我不确定以后我还会不会上博客或者论坛。然后，人过留迹，那么，就彻底地书写一下吧。也许，这就成了我最后的一篇文字了。

所有的一切突然之间让我彻底地绝望了。爱情；梦想；以及事业。我终于可以彻底地死寂了。不管你们是不是还会看到后面那些应该永远死寂的文字。

我最爱的那个人说，我始终不够爱她。于是，我开始可以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还能这样子接着爱下去，永远永远。

我们说起海子，以及海子的诗。你说海子是一个懦弱的人。的确，海子只是一个懦弱的人。很多年前我曾经想过所谓的自杀，不可否认，我绝对是一个对自杀情结有着一种无法解脱的迷恋的家伙。就当我心理不当常罢了。可是很奇怪的是，当我有自杀念头的时候，我会想起我所挚爱的那些人，海子以及普希金。可是我最终还是活到了今天，在自杀念头最强烈的时候，我才明白，其实，海子是很勇敢的。可以彻底地抛开所有的一切以一个极致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这是一种勇敢；这绝对是一种勇敢。

我发誓，我曾经很绝望，非常地绝望。可是在最后的那一刹那，我对自己下不了手，我知道，我还留恋这个世界。所有的那些平时看起来花花绿绿让人厌倦的东西，其实，我迷恋那些，我舍不得放手。

所以，我同情海子，因为他的孤独。可是，他的死不是一种懦弱，而是勇敢。至少是一种洒脱。

当我告诉你说，全世界只有一个海子，而两只猫只有一个允子。当我告诉你说，就算把整个世界给我，我也不会拿你去换。也许，这句话看起来跟那些没有江山但是胡吹大气的人们说：“我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一样的疲惫无力。毕竟，没有人会拿一个世界来换走你。于是，我的话看起来同样的可笑。所以你会说，我始终不够爱你。

我的世界背叛了我。不是么？

我最爱的那个人说，我始终不够爱她。

当写字还只是停留在一种迷恋和兴趣的时候，没有人会说什么。当我考虑把写字变成一种职业的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疯了呢。我可以战胜那些编辑和媒体，可是我最爱的那些人们我永远战胜不了。

我开始感觉疲惫了。我没有气力再写下去。就算是现在，我在键盘上的手还在不停地轻忽忽地颤抖；我的眼眶里居然会蓄满了泪水，就是一直不肯流下来。

也许，你说得没错，我曾经很任性很固执地坚持过我的梦想。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坚持了。我很疲惫。我很忧伤。我很绝望。

我爱你。是的，我爱你。当你说我始终还不够爱你的时候。我依旧爱你。就算你说我不够爱你，我也依旧爱你。

我不明所以。也许，爱本来也不用弄得那么清楚。爱就爱了，不是么。当一种爱被怀疑的时候，我是不是依旧还能坚持呢。

既然你说，我始终不够爱你。那么，我拿我挚爱的文字来祭奠我的爱情。文字占用了我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了，把这个弃舍，选取另一个，那样也许你就感觉平安而快乐了。

我所有的幸福在一夜之间突然成了幻象。当我所深爱的所有人们突然开始质疑我的时候，我发现，我终于一无所有了。

我的文字占据了我十余年的光阴，一夜之间，文字死去。我爱深爱的那些人们不再相信，文字开始变得肤浅而可笑起来。

写字的人始终只是最无奈的人群。我是其中的一个。永远停留在没有成就和最终灭亡的台阶前面，我开始感觉自己遍体鳞伤。

是时候停下来舔舐一下自己的伤口了。因为我已经无力前行。或许可以说，那是一种孤独，而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承受这样的孤独，没有办法再承受这样独自前行而且还要看着那些我所深爱的人们难受。我只能选择离开。

有时候整整一夜的劳作换来的只是论坛上的几句调侃或者赞美之辞。这样的生活已经让我开始感觉厌倦而且无聊了。进击纸媒，在还没有开始之前就已经被我掐死了。

文字对我来说，始终只是一种虚构的幸福。离开了最基本的物质基础，这一切显得虚无飘渺而且遥不可及。

找一份工作，一份足以养家糊口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地在身边所有的人身上发生。其中，没有人在写字。

虚构的幸福始终要被现实所取代。原谅我也是一个恶俗的人。

小时候看小人书的时代动机很单纯，我喜欢那些我不认识的方块字，这些小人书里简单的字和好看的图画会让我知道那些我不认识的方块字说的是什么。

小时候看童话的时代动机很单纯，我喜欢看的那些我认识的方块字，原来可以讲述一些如此美丽的故事，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总会相亲相爱，在城堡里永远幸福地活着。

小时候看小说的时代动机很单纯，我所喜欢的那些我认识的方块字，原来可以拼凑起这么多的东西，可以是悲凉和凄美。

小时候看诗歌的时代动机很单纯，我所喜欢的那些我认识的方块字，原来可以是这么运用和简洁。唯美，这始终是我最喜欢的那个意象。

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再那么单纯，也许，当我开始以为自己也可以写字的时候开始。

我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写日记。是不是开始感觉自己应该记录点什么呢。

诗歌，散文，以及小说，还有现在我所挚爱的电影。是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当我开始感觉我可以自如地驾驭文字的时候，我是不是开始有了贪念。也许，文字本身那种自如驾驭的快乐只是一种错觉。缘于这种错觉之上的所有一切，除了虚构依旧只是虚构。

就算动机不纯粹，文字，带给我整整十几年的梦幻。我记得对文字第一次最有感觉的印象是一本《故事大王》。当然现在我不再否认那样的《故事大王》其实只是一些文字垃圾，可是小时候我曾经很迷恋，现在往回看，其实也不至于那么不好。至少那样的书培养出的很多比我强悍许多的写字的同学，而更重要的是他们都还在坚持，我却不得不放弃了。

我记得里面曾经有过一个诗人的故事。诗人拿一首匆匆写就的诗，交给一个小孩子，让小孩子拿去给哪个报社的编辑换稿费买糖给小孩子吃。故事的最后是小孩子长大也成了诗人，然后找到那已经老去的诗人说，其实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诗人，那是因为老诗人当年的作为带给他的冲击。小孩子以为写诗很好赚钱，有吃不完的糖果吃，可是当年轻的诗人也开始了写诗的时候，才发现远远不是那么一回事。老诗人才告诉年轻的诗人说，其实当时写的那首诗是构思了很久一段时间，成熟地构思之后才会有一首好的诗。

无疑这样的故事对于我也是颇有冲击的。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看巴金的《寒夜》。我发现有一种文字可以让人窒息。那天晚上我哭得乱七八糟，只是因为里面的主人翁无法呼吸，想喝一杯水也喝不到，而此时，他的妻子却充当着一个花瓶的角色在上流社会的舞池里跳着奢华的舞蹈。妻的背叛和主人翁的悲切，看起来如此让人郁闷。后来我知道，那是一种反衬的手法。当时只是有一种朦胧的戴绿帽的感觉和窒息的感觉。

我是这样子成长起来的。看的书越来越多，甚至带着一种饥不择食的期盼，五花八门乱七八糟地看了许多书。积累了一定的想法之后我开始写一些自己认真对待的文字。

诗歌，以及后来的影评，无疑都是因为以前积累的那些文字带给我的感动。

当我买我的第一台电脑的时候，无用的是长辈给我的压岁钱和平时买书省俭下来的钱。多年的淘书经历让我的品味开始有些刁钻，但是这无疑为我节省下一大笔开支。

买电脑的时候动机依旧很纯粹，我只是希望把自己写的字打印出来，没有想过其它。然而有了电脑就有了网络，这无疑给我开启了一个更大的窗口。

有无数的文字可以看，然后写的文字可以放上网让人传阅。我记得无数个深夜，我可以见到我的文集里的每一篇文章后面的点击数字，在我看来，那不只是一个数字，那是一个个让人感动的读者。对我来说，那是我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我记得我的第一次网络编辑。我终于从一个写手变成了一个编辑。就算那是一个枯燥而无味的工作。我依旧每天虔诚地观望一个个ID后面所写的文章。有时候会很感动，有时候会很郁闷。毕竟网络永远是一个参差不齐的世界。作为编辑只是这个参差不齐的世界里第一道过滤，而后就是网友的评价。

每次写完文字后对编辑的期待是我作为一个网络编辑最大的鼓励，所以那时候去审稿，我几乎每一首诗，每一篇文章都会点评，纵然也许我点评的并不是那么中肯，可是给予真诚，其实不管中不中肯没有任何一个写手会怪我。

作为一个写手只是必须对自己的文字负责，而作为一个网络编辑，要负责就应该是对写手，对自己，以及对信任自己的网站了。所谓任重而道远，而这样枯燥的工作是一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当然总会有一些人会因为各自的理由而愤愤不平，我所能承担的只能是大部分读者的信任而没有办法兼顾所有人。

我记得我甚至退过一首说是得过市级诗歌奖的诗。也许是因为网络和传统纸媒的观点不同，结果网站方面给予我的支持是让我永远感动的。

后来我曾经在同时几个网站在做过编辑，每天上网不再是看我喜欢的文字，而更要看一些我根本不喜欢的文字。我开始感觉疲惫了。那时候我开始想认真地写写自己的文字。于是，几乎在一夜之间我辞去了所有的编辑和论坛版主的职务，一夜之间，我回到了我最初的起点，我只是一个写字的人。

这样的感觉很舒服，我只需为自己的文字负责了。悠哉闲哉地写自己想写的文字。

所有的幸福在这一夜彻底地结束了。虚构的，终究是虚构的。

我在纸媒上发表过的文字已经连样刊都找不到了。我在网络上的文集还有，虽说前期的文字有些惨不忍睹。可是我珍爱自己所有的文字，就算真的只是惨不忍睹。可是看着自己的文字很多时候总会有一种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的成就。毕竟那里面的一笔一划都我是自己写出来的，当然，后来都是用键盘打出来的。

也许我有两个爱人，一个是AY，一个是文字。可是就有这样的一种可笑的情况在这样一个夜里发生了。我的一个爱人感觉我不够爱她，而我感觉是我的另一个爱人抢走了那个所谓的我不够爱的爱人。

当我在说着承诺的时候，我居然听到的回应是，我不够爱她。无疑这对我造成的伤害是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我曾经梦想过，我的AY和我的文字会和平相处相得益彰。而今天看来，我的那种梦想是如此可笑而不理智的。

我已经孤独地爬行了很久很久。我很孤独，我非常孤独。在我寻求支援的时候，我的爱背叛了我，于是为了报复，我将背叛我的文字。

也许这就是我最好的结局了。没有死去，但我不再写我曾经以为我将会写一辈子的文字。其实我是弄明白了，当文字只是停留在兴致和业余爱好的时候，文字是陶冶性情的好东西，可是当把文字当成了谋生的工具的时候，那样的想法就是彻底的歇斯底里的疯狂。

做人不能陈凯歌到这种地步；当然也不能黄健翔到这种地步。

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回来，当文字以及爱情同时背叛我的时候。我已纪疲惫得没有半点气力了。写字，读书；那曾经多么美丽的日子，已经落寞得不见踪影了。

引用海子的这首诗其实并不是说，我又在写诗评了。而仅仅只是，这首诗在某个网络上被某个ID篡改得不成样子，我必须找回原文。

多么平淡而务实的美感。多么值得期盼的朴实。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这一切为什么只能发生在明天呢。因为今天的绝望，所以我们只能寄望予明天。

陌生人和自己永远分开。陌生人的一切幸福跟自己无关，“我只愿”变成了一种被隔离开的虚构的幸福。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多美的字眼，里面有种更死寂的悲凉。

我走了，我也许永远不再回来了。亲爱的，你们是不是还将在这里停留，你们是不是偶尔还会想起我来。我不知道，我无可感知。

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当文字被还原成兴趣或者业余爱好的时候，也许我还会回来。不再悲伤的回来。

与海子无关但是硬是把海子扯进来，原谅我。

其实我在想，但愿我也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有用的人，找一份踏实的工作，不再做虚无飘渺的梦。毕竟我已经过了做梦的年龄了。而且我知道，做梦是不切实际的。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面朝大海的房子在远处，我在寻望的我春暖花开。

2006－7－6丙戌年六月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