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
作者讲了他爷爷看似平淡的一生,充满了怀念之意!追思亲人,情感至深!问候作者!
爷爷的一生简单而平淡,只有死亡是比较轰轰烈烈的,这是他的说法。
1930年他出生于山东东阿县的一个富农家庭里,兄妹四人,三男一女,我的爷爷是长子,在那个封建的时代,长子也就意味着责任。爷爷不喜欢读书,却喜欢听评书,听戏。他书虽读得不好,但也有相当于现在小学毕业的水平,已经很了不起了,是可以当账房先生的了,可是最后,我的爷爷终于也没有当成账房先生,他志不在此,至于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也无从得知,又或许他没什么大志向,我是这么认为的。
待到爷爷长大一些后,家里的境况也一天不如一天了。黄河流经山东,并从这里入海,这就注定了山东是个多灾的地方,尤其在那个没有什么有效的防洪措施的年代。爷爷跟我说,那个时候逃荒的逃荒,抓丁的抓丁,谁还管你什么地主富农的,年头不好大家都没吃的。家里虽不至于闹饥荒,但也并不宽裕。就在这千钧一发、间不容发、蓄势待发、意气风发的紧要关头(我想我爷爷要表现的应该是这意思),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三兄弟一起出去经商,那样的话没准还有条活路。爷爷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了微笑,从他已经混浊的眼中,我依稀看到了当年那个勇敢的年轻人的影子,我想那段往事一定很令人怀念向往。娓娓道来中确实如此的惊心动魄——贩私货的确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但相对的,风险也比别人多得多,爷爷只对我说了一段那时的经历,那次,他们要带着货渡黄河的时候,却被白匪兵拦了下来,一行十几个人,被几十把枪指着,当场就有几个人尿了裤子。我爷爷说,他其实也差点,不过最后关头憋住了,因为他知道那群狗娘养的就喜欢看人尿裤子,所以他绝对不会顺了他们的心思。那些人当兵之前许还是个人,当兵之后就全变成狗了。当然这话爷爷是对我说的,当时的情况可不是闹着玩的,爷爷肯定也哆嗦着身子应景来着,只不过他好面子不说罢了。
挨个抓了(当场被崩了的不算),下了大狱。要人,就得拿钱来换。家里人东凑西借,这家跪了那家求,总算把人赎出来了。我祖奶奶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个理儿,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再干了,一大家子过不下去,那就索性分家吧,各顾各家,还能营生。
爷爷前思后想,苦思冥想,千思万想后,决定迁到东北,虽说落个逃荒的名声不太好,可总比饿死强呀。爷爷对我说,“我要是不来东北,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呐!”原来,来东北没几年爷爷的妻子就病故了,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同样是逃荒过来的我奶奶,生了我爸爸。爸爸是家里最小的,爷爷的亡妻为他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也就是说,我有一个大伯,两个姑姑。听说,本来我还有一个小姑姑的,但不幸的是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
我爸爸是1963年出生的,没赶上什么好时候,三年饥荒刚过,十年文革又来。还好我爷爷没什么思想,既没让那些戴红袖标的拉大街上批斗去,也没蹲过墙角下牛棚什么的。爷爷说,他们设定的这些待遇都是给那些高层领导用的。因为他们那群人反对右倾思想,否认左倾思想,也抵制中间派,所以我爷爷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群什么人,或者是不是人,只以“戴红袖标的”来称呼他们,爷爷在说这群人的时候,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一群小脚的街道办大妈……
时光匆匆,流年似水,日子一直不咸不淡的过着,爸爸娶了妈妈,妈妈生了我,我长大了,爷爷老了。人老了,也开始变得有思想了,于是爷爷就开始瞎琢磨了,他考虑着要去佳木斯定居,我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自然是片刻也不能分开的,于是我们三人组团去了佳木斯,一住就是四年,四年里爷爷自学成才,学会了修自行车,还挺盛名远播的。他没用过我爸妈寄来的一份钱,他嫌他们花钱太大手大脚,他说要把那些钱存起来,将来给我置办嫁妆,我那时发现我爷爷其实挺有个性的,倔的可爱极了。
这一辈子,爷爷其实没怎么操劳,他有四个孝顺的儿女,让他衣食无忧,他有六个调皮的孙儿,让他烦恼让他笑。在爷爷因食道癌而缠绵病榻时对我说,他这辈子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他一生平淡,却又不太甘于平淡,老天让他有个轰轰烈烈的死法,他也心满意足了。
爷爷去了,了无遗憾。
这就是我的爷爷,一个很普通的人,而已。
我想念过,哭过;追思过,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