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菜花开

刘家宝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01-03 13:18 责任编辑: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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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油菜花是一种平民的花,花卉市场上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也只有在田野里,她的惊人之美方能得到充分的展现。花的美丽不是她的刻意追求,只是生命过程的自然体现,只有到了油菜籽儿粒粒饱满时,她才会感到由衷的骄傲。油菜花的美丽不在其外表,而在于她那善良而美丽的心灵,问候作者!

攥紧了是绿,

张开了是黄,

一朵一朵呐喊响亮。

——黄圣凤《油菜花》

品赏着朋友的诗句,我的面前仿佛铺开了一地金黄烂漫、璨然生辉的油菜花,脑海中珍藏的有关油菜的稼穑之事也不由自主地欢跳在记忆的湖面上。

每年的三、四月间,春风吹,春雨润,油菜花便热烈奔放地盛开在了乡村的土地上,开成了大地最美的笑靥。晴空丽日下,耀眼夺目;朗朗明月中,温情迷人。微风吹拂,是金色的海浪;细雨纷飞,是娇柔的新娘。白昼,蜂飞蝶舞,嘤嘤成韵,将钟爱之情毫不掩饰地放声朗诵;黑夜,蛙鸣虫吟,喋喋不休,把相思之苦不厌其烦地反复诉说。油菜花,就是这样,尽情地释放着储蓄了一冬的力量,将最绝美的身姿、最靓丽的青春毫无保留地展现给了世间万物,展现给了蓬勃春天。同时,油菜花那带着甜味的馥郁芬芳,也弥漫在清新净洁的空气中,荡漾于碧波粼粼的水面上,渗融在炊烟袅袅的村庄里。丝丝缕缕,亲吻着人们的鼻息,滋润着人们的心肺。远远望去,遍地尽是黄金甲,房屋、村舍倒成了漂浮在金色海面上的小小船只。

这样的油菜花,当然是乡村人的最爱,自然也与我的成长密切相关。我生在乡村,长在乡村,小小年纪便常常忘情于油菜花丛中。它有着粗壮的根茎,茂密的绿叶,每一朵花都是四片精致的花瓣,整齐地包裹着中间的花蕊,而花蕊又是说着悄悄话一般地弯曲着凑在一块挤眉弄眼。抚摸着油菜花,查看着它那细密的纹路,我就认为这是技艺再高超的雕刻家也无法雕琢出来的世间极品。我还常常情不自禁地掐下一枝放在鼻尖不停地嗅着,甚至还会摘下几朵放到嘴里含玩咀嚼。求学时期,我最喜欢坐在田埂上,在油菜花的重重环绕中读书,那样人便感觉格外清爽,心智也会格外聪慧。我还会轻轻吟诵着自己最喜爱的油菜花的诗句:“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沃田桑景晚,平野菜花春。”“吹苑野风桃叶碧,压畦春露菜花黄。”恋爱季节,我更是牵着恋人的手,缱绻流连在每一个有油菜花相伴的夜晚,将对幸福生活、美好未来的向往与田虫对油菜花的深情呢喃相融交织……

不过,我朴实的父老乡亲们可能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他们看重的往往不是油菜花的诗情画意,而是更多地从油菜花的笑脸中解读着丰收的信息。他们的追求实实在在,一如他们简朴的衣着。毕竟,一季作物的丰欠将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生活,关系到他们的吃穿用度。他们从油菜花中看到了柴米油盐,看到了老人的新衣,看到了孩子的学费,看到了一家老小的安康。他们甚至希望油菜花快点开谢,那饱实丰硕的油菜荚才是他们心中沉甸甸的依恋。他们盼望着收割时日的到来,就像临产前的母亲急切地盼望着胎儿的降生。

终于,油菜花谢尽了。终于,油菜荚饱涨了。终于,可以开镰了。砍油菜绝对不是劳累的农活,在我的眼中反而富有无限的情趣。首先,你完全可以光着手臂去感觉油菜杆的圆润光滑。割稻子就不行,割稻子必须用护袖包住手臂,就那样手和臂还照样被刺得伤痕累累。如果说稻子是到处惹事的毛头小伙,那么油菜就是忠厚慈祥的长者。其次,砍油菜勿需深深地弯腰,你可以尽量地将油菜茬留得高高,因为这样既不会损失果实,又可让留高的油菜茬成为田中的肥料。再次,油菜绝不像稻子一样“死猫肉”般沉,给人的印象总是轻来轻去,轻松自如。油菜到了稻场上,也不是现打,而是像草垛一样堆起来,捂上五六天,等到活意不在、绿色褪去,再翻晒开来,然后用棍子轻轻敲打,油菜荚便会一个个爆开,乌黑油亮的菜籽便会闪烁在农人们欣喜怜爱的目光中。

“一朵一朵呐喊响亮”,多么形象、多么亲切的诗句!油菜花唱出的是乡亲们对于美好生活的念想,唱出的是我心中最动听的赞歌!在这隆冬之时,我局促于一室之内,只能期待着下一个春风拂面、油菜花开时节的到来,那时,我还会向儿时一样,走入菜地,再与油菜花来一次亲密接触。

二0一0年元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