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

张晓秋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01-01 15:51 责任编辑:心若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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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将“三姐”的形象几笔勾画出来,整篇文字亲情浓重,以回忆的形式记叙了“三姐”。文字里的“三姐”靠着自己的努力走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前行路上多坎坷,重要的是看自己是以一副什么样的心态面对。问好作者,诚挚祝福!

三姐是姐妹中最美的一个,也是脾气最坏的一个,坏到后来连母亲也无法忍受。

幼时的三姐是安静的,安静地让人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总是安静地做着家务,即使力不能及,她也努力去做,即便如此,父母也并没有将太多的目光投注在体弱多病的三姐身上。

三姐到了八岁才陪着我去了学校,重男轻女的父亲本不打算让三姐姐去学堂,因为家庭经济不允许,因为在家里需要有人陪我玩。三姐姐大我两岁,等我到了读书的年龄,在母亲的坚持下,三姐才和我一起来到了学校读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三姐很聪明,聪明的连父亲都说祖坟冒了烟。她连续跳级,等到我上三年级的时候,十一岁的三姐便去了远处读中学去了。

这让从小喜欢粘着三姐的我很不习惯,于是每到放学时间,我便跑到村头那条小路上等着三姐回来。中学校离家很远,那时候的家庭条件是不允许给三姐额外准备一辆自行车的,虽然大家几乎都有一辆。所以即使抄小路,三姐每日也总要比村里其他同伴来的要晚些。直到有一天,已是万家灯火,我在小路上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也还是没见到三姐的身影。我记得那天是中秋节,月亮特别的圆,特别的清冷。当我挥着小树枝追赶着月亮时,发现三姐从路边的田间狂奔而来,我慌忙迎去,才发现三姐的不对劲。后来父亲把昏倒的三姐抱回了家,我发现了三姐那双赤着的脚上,一道道吓人的血痕,鞋子不知掉在哪里。

三姐躺了整整两个月,母亲甚至请来了神婆为三姐收惊,也终没让三姐姐说出一句话来。我们谁也不想再猜测那晚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父亲便去集上卖了那头准备过年的黑猪,又借了些钱买了一辆很漂亮的女式自行车。但三姐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去学校了,一向暴躁的父亲竟也没责骂她。等到了来年中考前夕,三姐却又去参加了考试,毫无悬念地,三姐考的一塌糊涂。我陪着三姐从学校收拾了东西回来了家,至此,三姐再也不提读书的事情了。

十三四岁的三姐已经出脱的很美丽了,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的众人的目光与赞叹,乡下里的女孩子不读书的话,当然,也没几个读书的。这个年龄就该提亲了,按照乡下的规矩,提好亲,再过个两三年,便出嫁了。那时候,给三姐提亲的几乎涌破了门槛,清丽的三姐如一朵正要绽放的百合,每日沉默地待在她的屋子里,脾气开始变的反复无常,经常做一些莫名的举动。母亲和父亲商量了很久,终于给三姐选定了一户很不错的人家。

那天,三姐被打扮地花枝招展地,然后被院子里几个婶子推着去男方家看门户,三姐姐依旧不言不语,机械地默然地被领出了家门。我站在大门口,看着三姐越走越远的背影,曾经我无数次在村口目送着三姐的背影,又无数次地等她回来,我总盼望长大后的某一日,会和三姐一起去学校,而不是在条路是送她等她,三姐也不会孤单地一个人来来回回……如今似乎再也等到那一天了,三姐似乎再也不会有人陪我去学校了。

在那一刹那,我不可自制地大哭起来,我不要三姐被他们抢去,我还要三姐陪我读书。父亲被我弄的心烦意乱,母亲呆呆地望着三姐远去的背影,出神了很久,突然冲出门去。后来,那门亲事不了了之了,我也入了中学,开学那天,母亲重新给三姐弄来书包,三姐便用那辆漂亮的自行车载着我去了学校。

一切依旧,等到了再次中考的时候,三姐再次名落孙山。分数落入了一个我们看来很滥的三流高中,骄傲的三姐是不会屈就那类学校的。父亲也不再抱任何期望了,女孩子,小的时候很聪明,长大了就会苯了。父亲叹息着,祖上终是没那棵苗啊!到了九月开学的时候,三姐和父亲发生了第一次争吵,我只记得吵的很激烈,父亲暴怒地砸了很多东西,三姐依然倔强地昂着头。固执的父亲始终没拗的过叛逆的三姐。因为要住校,三姐简单地收拾了行李,便独自去了城里那所滥高中。

第二年,我也上了高中,与三姐见面的机会更少了,她很少回家。每次得知三姐回来,我依然喜欢站在村头路上等着,三姐像一只白天鹅,骄傲地昂着脖子,盛气凌人地走在回家的那条路上,看到我时,便微笑着将手中的书包扔向我。三姐笑起来很美,狭长的眼睛常常审视地低睨着一切。毕业时候,一个高瘦的男孩子开着车送三姐回来的,母亲虽惊讶但也松了口气:总算不再瞎折腾了,总算有个眉目了!

瞎折腾的三姐那年夏天把家里折腾的翻了天,那时候村里还没几家有电话的,其中一个便是村里书记家,电话是三姐学校打来报喜的,三姐破了学校历年的记录,是当年唯一一个分数达到本科线,且远远超过本科线的学生,学校说,三姐总分排全市第二。接到通知,整个村里都炸开了锅,父亲兴奋地在村里那条路上来来回回踱了无数遍,之余,不免遗憾:若换做是她弟弟那该多好啊。

我和三姐各在不同的城市读书,她常常在假期打工,每年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好不容易凑在一起,三姐便拿出她的作业向我献宝,三姐是学艺术的,一些都是获奖的作品。我看不懂那些所谓的艺术,但画纸上那浓烈的色彩,有力的线条,泼洒出的仿佛是生命的震撼与挣扎。三姐的口才极好,这点来自母亲的遗传,三姐说她最大的梦想是做一个律师,口诛笔伐,蹋尽人间不平事。我想。她似乎是一个天生的演说家,即使没有舞台,她依然可以撼动众人。她小的时候说想做个律师,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选择一个与自己初衷背道而驰的专业。

我不明白的事情很多,以至三姐后来无法理解的婚姻。毕业后第二年秋天,三姐突然宣布结婚,在外地工作的我连夜赶回了家。那个是个毫不出色平庸的男人,看着站在一边清丽的三姐,我感到了一阵阵的悲哀甚至愤怒。我无法理解,三姐简直是在作践自己,她是那样的优秀与骄傲,人生刚刚开始。

三姐在她的房间整理着她的东西,那些大学时期的画作,曾经那么的流光溢彩,如今因时间而黯淡。弟弟,你知道吗?人生好多时候由不得自己,我们所选择的并不一定是我们喜欢的,其实就是,更多的时候,不是我们在选择生活,而是现实注定了我们应该怎样去选择。这么多年来,倦了,厌了,我很累,你不会知道的。

我想起了当年三姐高中毕业时候那个送她回来的高瘦的男孩子,还有她的律师梦。

是的,有时候,我们选择的不一定是我们喜欢的,这,我们无可奈何。

我与三姐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我们似乎在同一个起点开始出发,这么多年来,,也许只是她一个人在拼命向前奔,我始终追不上她不曾停歇的脚步,她把一切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在奔跑中跋涉,在跋涉中迷失,又在迷失中奔跑。我再也看不到她瘦弱的背影,只见得到身后她留下那一串串深深浅浅凌乱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