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欠街的女人们
没有华丽的词汇,没有精美的文句,也没有巧妙的构思,纯纯如白水般,却写出了哈欠街女人的精髓。哈欠街的女人,不美丽,不富有,却最是懂得豁达。
如果在武汉市的行政区划图上仔细搜寻,你是不可能发现这个地名的。只因这里特别的女人们,外界才对这个地方有了了解。
这里的女人和外界有何不一样吗?究竟不同在何处?我说不清,我只能带你到哈欠街上逛一逛。
说是街,其实是没有底气的,那实在不能称之为街。不过两三百米长的马路,两边密密麻麻拥挤着别无二致的两层小楼,一律以碎瓷砖贴墙,既不奢华,也无特色。楼栋间点缀着几间杂货铺和小超市,马路两旁只在早晨汇集些早点和菜市,便成了街。短短的街,说话之间,打个哈欠就能走穿整条街,因此,本地人都叫它“哈欠街”。
女人们就生活在这样的街上。
随便走走,你会发觉这里的女人们十分悠闲,多半都喜欢坐在街道两边的门前,或洗衣,或拣菜,或打毛衣,偶尔也有几家编网晒鱼,更多的则是什么都不做,专门咵天。冬天三五成群边晒太阳边咵,夏天拉帮结伙乘着阴凉狠着劲咵。街外来的人第一感觉就是:这里的女人们整天无所事事,仿佛农事家务事统统与她们毫不相干。
这里的女人虽然爱咵天,却极少搬弄是非,邻里之间和睦如亲,少了鸡零狗碎的猜疑,与人相处直白无间。因此,吵闹纠纷在这里几乎没有,男盗女娼在这里更是不可想象。
当然,更快活的还不是这些咵天的女人。哈欠街不大,商业门面也不多,最多的是麻将室,收费的麻将室有,但更多的是免费的麻将机。随便走进哪户人家,几乎都能看到专门的麻将桌凳,简直和饭桌一样成为居家必备。这些桌子也少有闲着的时候,而麻将桌上的主角几乎是清一色的女人们。别小看这些妇道人家,手脚利索得很,而且牌也打得精,打上一两圈,连你打牌的风格和心思都拿捏得透彻入骨,几乎人人都是牌精。外来客在这里抹牌,很少能全身而退,一般能保个本就算万幸了。
这里的女人们似乎对麻将具有天生的领悟力,而且对麻将的热爱如醉如痴,从早到晚,麻将声似乎是哈欠街上的主旋律。这里的女人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即使熬夜打通宵,第二天依然容光焕发。真让人不懂。
生活中也不可能总是那么清闲。哈欠街上的女人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她们也有忙碌的时候。
清早,必须得起早床去买菜,否则,就什么也买不到了。因为街短,人少,生意不大,卖菜的摊位不是很多,所以菜价特贵,而且供应有限。有时,碰上刮风下雨或霜冻下雪,买菜的摊位上几乎要靠“打抢”,要不然,整个一天真的会无菜下饭。
买完菜,就得叫醒丈夫和孩子,该吃的吃,该送的送。将孩子送进学校,丈夫赶出家门,女人们便麻利地收拾房间,烧水洗衣,拣菜做饭,诸事顺遂便开始咵天,打麻将,整个上午其实是十分忙碌的。唯一让人佩服的是:她们竟能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闲扯还能一边将衣服清洗干净,饭菜布置妥当。
哈欠街上的女人特别让街外的女人们嫉妒——她们的命咋就那么好呢?不愁吃,不愁穿,整天撒手玩乐,人世间还有比这更舒坦的事吗?
的确,哈欠街上的女人几乎都只呆在家里做女主人。这里没有工厂,她们不用上班。这里也没有土地,不必“脸朝黄土背朝天”从事农耕,甚至连街边闲置的小块土地她们也懒得去开垦。家庭的经济来源主要靠男人在外打拼。有本事的男人到大城市“混环境”,没本事的就贩鱼,这里毗邻湖区,鱼虾丰富,交通也还便利,只要勤快,往武汉市每天送一两趟货,解决温饱也不成问题。虽然日子过得并不富裕,可女人们并不着急,仿佛她们对生活本身也没有过高的奢望,能平平和和地混着过就行。
俗话说,“鞋子合不合适只有脚知道”。人们总习惯于被表面的光鲜所蒙蔽,似乎哈欠街上的女人个个都衣食无忧。其实,哈欠街的女人们自有自己的烦恼。
打我上学起,除了我和隔壁家老三外,哈欠街上再没有走出过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不是大家不想,而是做不到。街上有学校,老师多半也是本地人,水平自不敢恭维,学生也基本上不了好高中,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女人们也没妄想着自己的子女能从这样的草窝里变成金凤凰,她们只希望孩子能接受基本的教育,将来不至于走上社会茫然无措。因此,哈欠街的女人们作为家长是开明的,街上的孩子们也有幸不需承受教育的压力,童年少年都活得无忧无虑。说实话,不是哈欠街的女人开明,只是她们不偏执,不死心眼的一根筋。虽然总有不如意,但对待烦恼的态度却分外豁达。
走过哈欠街,你会心生疑惑:这里究竟是小镇还是农村?虽然有土地,但不是农村,这儿没有农业;虽然有街,却也不是小镇,这儿没有工业,商业气息也不浓。这里即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现在。从那些女人们的身上,你永远看得出来,也永远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