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把伞

曙光光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12-31 16:22 责任编辑:蓂荚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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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常把伞”监利方言指所做之事没完没了,没有一个固定的完工日期。作者例举了两件“长把伞”之事,一件是早期生产大队时参加的一个水利建设活动,另一件就是近期为孩子们辅导的事。用“长把伞”形容真的很贴切。问候!

伞,是人们出行时遮阳避雨的工具,随着时代的变迁,过去常用的黄色油布长把伞,均变成了五颜六色、款式新颖、把柄可伸可缩的新式旅行伞。从色彩斑斓的时尚伞林中,我常记忆起曾经用过的“长把伞”!我这里说的不是伞把的长短,而是用来形容所做之事没有尽头的监利方言。

年轻在家务农的时候,就常听乡亲们把当时“吃大锅饭”的劳动场景喻为“长把伞”,听过,恰似风吹过,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在那“农业学大寨”的岁月,乡亲们收完中稻,没来得及忙完农活就开始忙碌冬季水利建设,不曾有半点喘气之机,真有种“挑不完的土,挖不完的河,筑不完的堤”的感叹,用“长把伞”来形容是再恰当不过了的。

1975年,这把伞已撑到了腊月初十,不见收拢,公社领导反叫全社男女老少用这把千疮百孔的伞顶严寒,“争分夺秒”,转战到隆兴湖,欲在春节前再新挖一条新沟至龚场的河——隆兴河。我和同队的乡亲们到达工地的时候,工地上已是红旗招展,人声鼎沸;隔远望去,挑土的人群犹如一条长长的蓝色丝带,飘在湖心,伴随呼啸的北风使劲的飞舞;天空一片肃静,太阳藏在团团的云雾里若隐若现,不见蓝天,也没见昔日的群鸟;沿线早已架起了银色大喇叭,正播放着人们娴熟的京剧样板戏《红灯记》选段——“做人要做这样的人!”

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群体活,也是第一次亲临工地感受这种大型劳动场景的氛围。起初只觉得兴奋,不觉累。挖土的大叔见我一担接着一担地挑,关心地告诫我:“队长没分配当日任务,你挑得再多,也是白搭,你慢点挑吧。”我这才抬头细瞧大伙,略有所思,也有所悟。

后来几天,队长说他在大队会上受了批评。于是,开始分组作业定任务,欲提高施工进度。

这一改真灵验,乡亲们有了盼头,挑土时你追我赶。下午三时许,我所在的组就完成了当日的土方任务。我们正要收拾工具返回驻地,却被迎面走来的大队干部阻止说:“收工早了,会影响别人,你们玩也要玩到天黑才能收工!”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一句“这不是长把伞吗?”大队干部装着没听见,只留下这句话就肩扛铁锹,头也没回一下,走了。

接下来日子,乡亲们采取“游击战术”,干部在时,就慢吞吞地挑几担,干部不在时,就撂下扁担,男人挨着女人坐在土仓埂上,相互取暖。他们三五成群说黄段、讲故事、下“成山棋”、用扁担比手劲。我身临其境,感觉就被这无情的“长把伞”遮住了冬日的太阳,站在布伞下遥望天空,映入眼帘的却是朦胧胧、灰沉沉的,没有尽头。

三十多年过去了,大街上,商店里,早已销声匿迹的长把伞又在我家里重现。

上周六,真快急死了,盈盈这孩子的腿还没见好,曹佳这丫头咋又喊腿痛,这可把夫人急坏了,顾不上是周六,就匆忙地把她送到县人民医院去检查。

大家有所不知,说出来你们别笑话。夫人去广州打工几年回家后,决定不再去了。可我没高兴几天,更累更烦的事接踵而至。原来,夫人在家闲不住,又加上两个孩子都已成人还没成家,经济压力日趋渐大。想做点小生意,一没好项目,二缺本钱。于是,就在家招了九个全托小学生,包吃包住包辅导作业,欲将自己钟爱的教育事业进行到底,也顺便挣点辛苦钱。

九个学生,五男四女。男生淘气,女生娇气。高年级学生辅导功课的任务大,低年级学生的生活琐事多。从九月一日开学那天起,我俩就起早贪黑,忙里忙外,除国庆八天长假外,我俩就没休息过。不是张三半夜要拉尿,就是李四清晨要梳头;这会儿你哭鼻子,过会儿他吵架,真是一塌糊涂。

一年级的学生中,有两个女生,也许是家长娇惯坏了。说轻了听不进,说重了生闷气,哭鼻子;更有两个男生小宝宝,每到周日晚家长送来时,都不愿离开妈妈的怀抱,不哭闹半天,不会停止,你们说还有比这更伤神的事吗?

有几个是乡镇来的学生,因路途往返不便,星期六和星期天都不回去。害得我钓鱼的时候没了,静下心来的时间少了,更谈不上约三朋四友在一起休闲搓麻将了。真可谓“革”了大半辈子的命,到头来革得自己连星期六、星期天都没有了。

还有更惨的事呢。我俩合在一起已是过百岁的老人,差点被小宝宝们给“骗”了。我们不怕淘,也不怕闹,就怕他们身患病。如生病,就苦得我俩更忙更累,而且更担心受吓。唯恐是因照顾不周,工作出错引起的。这不,前几天小女生盈盈双腿无力,有点痛,好在送医院大夫检查后并无大碍。她喜欢吃鸡蛋,每天我俩就额外为她煮一个鸡蛋吃,加强对她的营养。

谁知,这个“小秘密”被聪明细心的另一小女生曹佳发现了。见盈盈每天多吃个鸡蛋,嘴馋得口水跑边,但又含几分羞色,就学着盈盈说“自己腿痛”,并在我俩面前一瘸一拐的。心想,这下该可以享受吃鸡蛋的待遇了吧。我们不知是计,真以为天真无邪的小丫头也病了,急得一边跟他父母打电话,一边送她上医院。

可刚走下楼梯口,小曹佳忽然哭起了鼻子。问她是否腿痛厉害了,她摇头。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也横摆脑壳。越往前走,越哭得厉害。夫人以为这孩子是害怕看医生,劝了几句也不管用,她还是一个劲儿的哭,且越哭越厉害。最后,她干脆坐到地上,怎么也不肯走了。

夫人为了快些治好她的腿痛,硬是抱起她,继续朝医院门诊部走去。曹佳这才不得不向我们吐露出内心的“秘密”:“我不是腿痛,是想吃鸡蛋。”你们说我俩听后是哭还是笑?我心理喃喃自悟道:“真是一把长把伞!”

回到家里,我一屁股坐在床板上,斜躺着,顺手翻了翻放在床头上那本张俊纶先生编著的《监利方言俗语词典》。无意中发现词典里还真有条词语——“长把伞”。书中是这样注释的:“指难以落实,没有固定完工的日期。”看着注释,想起与孩子们在一起,的确很忙,也很累,也犹如一把没完没了的“长把伞”,但渐渐地我在布伞下,却提前享受到了做爷爷的那种天伦之乐,看到了满屋生机的花朵鲜艳夺目,深有感怀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