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很晚了?

易寰翼 散文 青春校园 2009-12-31 14:33 责任编辑: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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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她走了,你还一样有日子要过,只是这日子,需要你截出一段来慢慢疗伤。伤好了,青春已然在,没有伤的青春,怎算的青春。

寒冷,还是响彻天地的,降临于世。它撕碎的哭声,像是从地下深处,一片片地扶摇直上。是逼迫?是无奈?不像被人们用热烈的喜悦来迎接的新生婴儿,它只是受人冷眼斜睨,更一直敌视的,恐怖分子。

不习惯出去了,像是玩捉迷藏似的,躲在房间里。可是,这成了一个人的游戏,她不会再来找我。偶尔只会站在窗台,可因为住一楼的缘故,风雨晚来,阳光也跟着晚来,眼里的世界亦总是一片促狭。可是一成不变的心情,足够应付这墨守成规的一切。用改变的眼光来看眼前这片景物,只会让自己油然而生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

小区的楼房,烟盒似的,长而扁。没有戴眼镜,更没有望眼镜,所以一直数不清楼台上空调的数量。每次都是泪水盈盈,想到总归要放弃,不如趁泪水涌出来之前,然后就没有毅力地放弃。视线往下垂,穿过两层铁栅栏,逼迫而来的是摩托车维修店。开着的!之所以这么注重这一点,是因为十一假期的时候借了同学一辆轮胎塌陷的自行车,却找不到充气的地方。同学告诉我,这后面的维修店就能充。可当愚笨的我推着自行车沿着街道找到它时,它却是紧闭着的。

它也是需要假期的吧。

只是,我还会对我度过的那个假期心有余悸——仿佛内脏被一点点抽空的我,每天都骑着自行车一次次转遍整个校园,不再能看见她婀娜的身姿,有目的,也最后变成漫无目的。这种惶遽,似一只藏匿在心底的枕戈待旦的刺猬。这只刺猬仿若滚动的车轮,一次次重若千斤地压过心脏。

从车站徐徐开出来的110路车内,除了形单影只的司机和谈天说地的朋友,就是互相依偎说着俏皮话的情侣。对司机熟视无睹的呆板表情,我早已熟悉。是不是她和我也曾有幸被司机那呆滞的目光瞥一眼呢?可是,会是哪一种情况呢?不可能再清楚明朗了。如果时光能够逆流,我想我一定会在那个瞬间问她。但是此刻,我只知道现在这两种情况都不再属于了。这时候,大概人们都很少独自一人外出了吧。除非迫不得已。是不是因为看见别人三两成群自己却唯独一个人,突然觉得紧紧裹在周围像是要切进肌肤的空气又降下好几度呢?

视线再拉回一点。痛心疾首的草坪,突兀地,像是隆冬大雪铺天盖地,飘落在眼前。仿佛此刻的我,正死气沉沉地站在枯死的草坪里。犹记得,明眸皓齿的她曾粲然一笑地说过,草坪是情侣的席梦思,阳光是他们温暖的被窝。

那——那我们现在站在草地算是什么关系呢?可是那时的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拽着她的衣袖,向她传送着不可挣脱的力量,跑出草坪。她像孩子般迷惑地望着我问怎么了。我说这床也太脏了,被子也是透明的……

深夜,只有身体还在散发热量,却不知被卷向了何处。失眠的这些夜晚,我总在想,是不是宇宙中的黑洞也像流星一样坠落到这间屋子里了呢。几小时前,斐然的室友还在彷徨不安地问我和其他两个室友,他是不是怎么着都该找个女朋友了,要不然青春就这样单独一人匆匆过了。现在是独饮自由这杯琼浆,将来肯定找不到后悔的解药。一个长得像哲学家,说话一直也特哲学的室友说,有些人只适合谈恋爱,不适合结婚;有些人只适合结婚,不适合谈恋爱。前一种人追求浪漫,后一种人天性质朴……可我呢?属于哪一种呢。好像两种都不适合。我给过她的曾经,是不是那种可以让她称之为浪漫的东西呢。是吗?

我想,不是的。要不然,她为什么那段时间都在时时刻刻想着以怎样的理由将它们埋葬。如孕妇的肚子般凸起的地方,我把它当作新生命的开始,她却把它当作坟墓,当作生命的结束。她可以在另一个人的怀抱里重生,而我的新生命在她离开的瞬间被掐死。

她和我分手,使这个世界开始在我心里变得模棱两可。她和我分手,把我的独立和自信也一同带走。她和我分手,使一层层建造的理智全都轰然坍塌。我也不再戴厚厚的眼镜,只想让这个世界在我的眼睛里变得再模糊一点。再模糊一点,我就不会不由自主地触物伤情。

蜷缩在被窝里,我还是会想起初次和她见面的情景。那天是大学开学的第二天,我借了同学的自行车,准备围着学校转一圈。刚出公寓的大门口,她焦急地跑向我,如一道电光闪来。她张开双臂拦住我的去路,急促地问,“能借自行车给我用一下吗?我的包忘在校车上了。”

刚开学,校园里的骗子如苍蝇围着垃圾堆般横飞,我不敢轻易应允,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六神无主。是装的吗?眼见校车远走越远远走越快,她几乎把她整个人砸向我。车把从我手里滑落,自行车狠狠地摔倒在地。她破口大骂,“你是不是个男人?怎么这么狠毒呀?”她怒不可遏地扶起自行车,却又迟迟不肯骑着离去,“我……我不会骑车,你载我追上那辆校车。我给你钱……”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刚和男友分手。因为男友的劈腿。分手是她首先提出来的,因为一时气急。她以为他会像以前每次的每次那样,向她承认错误,并为自己所犯下的滔天罪行道歉。可是偏偏那次他没有,像是一场恶作剧。他微笑着对她说,好啊。她想继续留在他身边,但他不愿意。可是当她向我提出分手时,我留着泪对她说,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改。我把她倾尽全力地抱在怀里,把她的头砸向我胸部心脏的位置,“你听听。它是怎样为你而跳的。你想让它死吗?”我想继续留她在身边,可她不再愿意了。

他有错但不承认,因为她仍想留着她;我没错我却承认,因为我还想留着她。

她将牙齿狠狠地嗑进我手臂,咬牙切齿地给了我一耳光。我以为嘴唇上的血是她咬破嘴唇造成的,还那么揪心地担忧她。因为那刻我对自己流着血的手臂浑然无知。可是此刻有必要再把那些分这么清楚吗?

很晚了。不只是这无数无数的夜,还有我的青春。外面的寒冷所发出的撕碎哭声,在这样的夜里像一曲葬歌,一片一片从被子里漏出来,渗进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