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喜悦

五点起床，意外发现密密的叶子间竟开了两朵颤颤微微的小花。这是我院子今年开的最早的两朵花。一朵深紫，一朵淡粉。带着一份胆怯好奇、一份清新可爱。嫩嘟嘟，脆生生，张着一双半睡半醒毛茸茸的眼。令我不由想起初生婴儿的脸。这是我种在墙角檐下的一种普通的藤蔓类花。花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水雾，如婴儿脸上细汗般的水雾。

虽没大见过一些珍稀品种的花，但一般居家庭院常种的花倒是经常见的。比如秀球呀，月季呀，玫瑰呀牡丹之类的。但此类花儿虽然的确也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艳，我却不十分的喜欢。这可能跟人的个性气质有关吧。总觉得这些花儿要不是花朵儿太大、太笨拙，就是色儿太艳、太厚重，或者花朵儿太密集，还有那枝干茎叶，包括花瓣的形状线条都太粗，太生硬，太笨拙。像一副画少了留白、不免少了柔美，少了灵性，少了使人遐想的空间。也就难免有了一丝丝流于平常的俗艳的味道。

而这花不是。

说起来，这花也在传统名花行列，有千余年的历史了，不但名见花谱、花志、名着，而且历代有许多的诗文吟咏。有同名电影，同名人物。单看花，单纯清丽，薄如蝶翼，梦一般的轻灵，似有一段隔世的情呼之欲出；不染一丝尘纤，似藏着一颗冰清的心，有一种脱俗之美。连茎叶一起看，那浅绿色绒绒的、细长柔韧的藤；那伸展出的更为纤细的茎，抵徊缠绕；茎端互生的深绿色心形的叶子，高高于浓荫的叶子间托起的小小而亭亭袅袅的、喇叭般昂扬的花朵！你若是个有心的人，此时不难听到了一阵童音的窃嬉。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花此语，此人此心，一起营造了一种视觉上、听觉上、嗅觉上、感觉上的盛宴。那种远近肥瘦，浓淡跌宕，高低错落的距离之美和韵律之美，无人无风，自然生出一段婉约的风姿情韵：柔而不媚，娇而不妖，美而不俗；就再别说夜露未干，晨曦初照，流云四散，山岚微起之时，更有一种别样的情致在眼角缱绻，于心头缠绵、荡漾、滋生暗长！

长空无一只飞鸟的痕迹，大地无一丝杂声的浮噪，心底无一粒俗尘的蒙蔽。一个偶然早起的、普通又易感女子，像一个夜的精灵，一个晨的使者，在这光明与喧闹来临之前，唇畔的梦痕未洗，头上的青丝未束，微闭双目，似笑未笑，似动未动，立于这片刻肃穆庄严的宁静中，用心谛听一种天籁花语与灵魂的交汇融合……

那样曼妙飘逸的美，那种流动呼应的美，使我不由联想起那留一头如瀑黑发，着一袭纯白长裙的身材高挑的女子，低敛着眉眼，正飘然无声穿过长长的街市……像极一部古老的爱情大片中浪漫的片断；恰似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蓦然回首的惊鸿一睹：只留下一角洁白的裙袂在潮湿的记忆里微微扬起，久久回想……

而闭起双眼不看，想这花只在尘埃落定、潮未涨起的清晨绽放，则像一位隐于街市的高人。身居闹市中央而心无闹市，从容而又淡定。

其花耐命、惜命，随遇而安。不论是哪，或依或卧，或攀或爬，或伸或展，或高或低，都能尽享天地精华，惠报日月之晖，葱茏拔节，安然生长。花从初夏直开到霜降，秋后籽自落蒂下，枯叶零落而层层覆盖。乌黑的籽儿紧贴泥土，捂起耳朵闭起眼睛无心无肺憨睡一冬，及至春来双燕儿衔泥传讯，方急急从心田拱出两片鹅黄的嫩叶，复又是一度美丽花季。

其花学名牵牛花，别名喇叭花、牵牛、朝颜花，当地喜称喇叭花。为旋花科牵牛属一年生蔓性缠绕草本花卉。绽放于清晨，萎枯于午后。花期6月至10月，朝朝以新颜悦人。

花开一朵两朵，虽独得宠爱，却略感寂寞；花到盛时，种花人眼如花海，映相灿烂。

写于2007年7月6日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