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给我支烟
文章笔力娴熟,构思尚好。一个值得同情的可怜的女人,一个被生活欺压的近乎变了形的人,最后只能以死来做生命的解脱。文章开篇营造了一种冷漠的氛围,与贞的相遇及对话描写也很符合人物身份和场景。结尾有所烘托,故事使人唏嘘。
九月十七号我来到这个小城,站在马路边缘像城里看。一辆车经过我身边,过后扬起满是尘土的烟。我伸手摘下头上的帽子用手拍了拍上面落满的灰尘。喧闹。破旧。贫穷。是我对这个小城第一印象。
我找了家看似不错的旅馆,接待我的是一位肥胖的中年妇女。黏腻的笑容堆满那满是脂肪的脸,她接我手中包的时候,用眼睛上下把我打量了一遍。我问她,要一间单人房,贵点没关系。我低头在身上摸索钱包,随后又说道,要设有洗澡间的。她忙是点头,笑容更甚几乎看不到眼。办理手续的时候她问我,先生是旅行经过这里么。我点点头,过几天就走。
她把钥匙递给我,随手拍了我一下。我被她拍的一愣。她笑着说,走我带你去看房间。然后身体摇曳着走上楼梯。
洗完澡后我站在窗口看小城黄昏的景色,我住的房间是三层,可以看到远处满是金黄色的麦田。随风而过掀起的金色麦浪。手指习惯的夹着烟深吸了一口,视野宽阔的地方心也比较舒服,沿行的旅途使我疲惫不堪,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有了第一次深眠。
这的第一天我开始四处转,无所事事。这让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无聊,这里没有城市那么繁华奢靡,也没有名建筑那么壮观辽阔,更没有什么典故。我走进一间酒吧,门面装饰被覆盖住一层灰。白天人很少,我选择了一个较偏僻的座位坐下。叫waiter,给我来了一瓶威士忌,加冰,我一边喝一边左右看打发无聊的时间。
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接着是整个头就凑过来。垂顺的头发贴上我的脸,我能闻到头发上的沐浴香。不带任何香水味。她轻轻的在我耳边说了句,我能坐下么。
还未等我点头,这个女人就在我对面坐下来。我才真正看清这个女人的脸。她穿着样式简单的黄色T恤。下身着比较短的牛仔短裤,露出细长又消瘦的腿。皮肤有点黑,她冲我微笑。眼睛眯起来,牙齿雪白雪白的。却站在黑暗的阴影里。
她说,先生给我支烟好么。神情有那么一丝笨拙的魅惑。
这些破旧的房子高矮错落,狭窄的小胡同只能容下两个人并着肩走,沿途我看见很多衣服破旧脏脏样子的孩子。这些有着天真笑脸的孩子,像一棵棵幼芽生长在这阴暗、肮脏、不见阳光的地方。她回过头看着我说,你在难过么。神情冷漠有那么一点点忧伤染在她眼角,如花般女孩的年龄。却有着这般沉重的背影。我的心钝痛,仿佛有无尽的大风涌进来,刮得空洞洞的难受。只是不出声低头跟着她继续走。
墙壁破旧脱落有大块的泥土露出来。在常年不见阳光的屋内泛滥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她说,坐吧。其实也就是一张简易的床。吃的用的都挤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桌子上的吃饭用的碗和劣质的化妆品放在一起。我眼睛四处看,却无法形容在我心内的震惊程度。
我说,你就住在这种地方么,家里人呢。死了。她说。她笑着。先生,如果你和我做爱的话就请在给我只烟好么。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从怀里掏出烟递给她,我不和你做爱。我说,虽然你长的很漂亮。她垂下眼,有一丝笑蔓上嘴角。表情却十分冷漠,是怕我有病么,我以为你会不同。说完她起身在一个黄色包中找东西。
我有点愣,没想到她误会了。不,不是的。对着她的背影摆手却完全没注意她看不到。很久很久没有能扰乱思绪的感觉,四处漂泊的生活,让我忘了我到底要寻找什么。愈来愈疲惫,愈来愈形单影只。愈发迷茫。
她转头递给我一张纸。一张白色轻薄的纸。我从上面知道了她的名字,贞。那是一张医生的签证,证明身体各项检测没有问题而已。她一直在笑,却怎么也不能让人感觉那是温暖的。灵魂一直残缺,从那些缝隙里流出泛着绿色浓稠的汁液,有着腐烂的芳香大片大片延伸。
她说,既然你给了我烟,自然是要的。她把吸完的烟按息在地面上,然后把它们放在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里。那个生了锈有些旧的盒子里。轻轻的用手关上,我说,贞,那个是什么。
她望着我,眼里腾起了雾气,潮湿的,温暖的。她说,这是罪恶,你要听么。我点点头。
你一直躲在你的世界不肯轻易抛露那些暗色的伤疤。独自温暖喘息等他们结疤在撕裂,疼痛对你来说从来都只是生活的调味剂而已。
她说,每个男人给我支烟后,会和我做一次爱。我把他们给的烟吸完后装在这个盒子里,每个人装一只。你看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了,你会害怕么。她笑着,我会下地狱。眼睛里有晶莹的液体滴在我手心上,温热的把皮肤灼成焦黑。生活对你来说仅是负累,你寂寞绝望的生长在阴暗角落里,四肢化为绿色枝叶的蔓藤攀爬着男人的脊背,企图渴望得到一丝温暖。在那些细丝一样的掌纹里,你渴望被救赎。从没有救赎,只是不断黑暗。
我闻到你头发上的芳香。黑暗里。我说,我带你离开这里。你摇摇头,腻滑冰凉的皮肤再一次贴上我的身体,覆灭。
我离开了那个小城,回到原来的家,看到的是父亲母亲苍老的脸,我在当地找了一份相对平静的工作。他们欣慰的笑。终于不再漂泊了。我每个月会寄给一些钱和信到那个小城,但她一封都没有回。
两年后,我收到一封信一笔钱和一个生锈的长方形铁盒子。里面装满烟头。贞说,罪恶的人,不会被轮回。我从来都不渴望轮回。
不久后我娶了一个妻子,相貌平平,但笑起来眼睛会眯着,露出雪白雪白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