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的人啊,我将何以回报?
爷爷伴随着我走过了童年,给了我他最无私的爱,然而,爷爷已经去了,我将何以为报?
出生后的两年里,我和别的孩子一样有着同样的幸福。我依偎在母亲温暖襁褓里,吸食着那甘甜乳汁,享受着那浓香纯朴母爱。只是好景不长,弟弟降临的哭声让我不得不离地开我深爱的母亲、父亲、还有我那个心爱的家。
我来到了爷爷的身边,是他伴我度过了那段天真浪漫的幼年时光,同时爷爷也把他人生里最后的七个年头留给了他至亲至爱的长孙。
最初的几年我不知我是怎样生活得,同样我也不会明白爷爷是怎样养育我的,我只相信,爷爷是多么的爱我。面对一个两周岁的孩子,我想象不出爷爷是用怎样的耐心和怎样的交流方式和我生活在一起的。
最早的记忆该是我五岁的时侯了,我记得的只是在爷爷生病起不了床的那天早上,我早早起床去给爷爷找医生,而后又在好心邻居的指点下从冰天雪地里找些柴草,把家中的土炕烧了起来。那是我人生里第一次懂得取暖、学着做饭。那次的早饭让爷爷掉泪,也让邻里感动,我的父母更是为之深深震撼。
那时的爷爷是村里的支部书记,每周最少要到城里开一次会。爷爷不在的日子是我最孤单的时候,同时爷爷的归来也将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每每太阳落山,我便会急匆匆跑到村外的路口,站在那盘高高的石碾上把爷爷眺望,盼望着爷爷的归来;期盼着爷爷归来时那鼓鼓的挎包——那里有甜甜的烧饼,还有那数不尽的惊喜。
那时的我别提有多么的任性和贪玩,每晚的我总会在夜灯通明之后,才姗姗而归。当我走到离家不远的时侯早听到了爷爷焦急的呼唤声。那时我总会慢慢绕到他的身后,猛然把他的腰紧紧抱住,此时的爷爷会装出吃惊的样子很快地转身、看着我惊呼并张开他那温暖的双臂,我轻轻一跳便落进了进他的怀里,爷爷抱着我使劲吻着我的脸蛋,拍打着我的屁股乐呵呵地回家了。
然而,幸福的日子就这样在欢笑声里被逐渐耗尽。
那是一个爷爷进城后的傍晚,我仍然傻傻地坐在村头的石碾上兴奋地等待爷爷的归来。黄昏悄悄地离去了,留下的是茫茫的夜色笼罩着我心中所有的期盼。黑暗吞噬了那条悠长的小路,凄冷的风中我找不到任何行人的踪影,远处传来野狼嗷、嗷的叫声,我害怕极了,可我却不敢哭出声,我向着家的方向撒腿狂奔。我去恳求邻居,希望他们能帮我找回我的爷爷。大婶大叔看我可怜,立马答应了我,我们一帮人顺路找去。终于,在一个窄窄的岔路口终于发现了爷爷,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自行车已被扔在路边,爷爷的手里紧紧攥着那褪色的黄挎包——那里装的是爷爷为我今生留下的最美好记忆和最甜美念想。
从那次跌跤后,爷爷就再也没有下过地,他的左半身已经严重瘫痪。那些日子里,我从未离开过爷爷的身边,我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爷爷。可有一天,不懂事的我竟想到偷一个西瓜给爷爷吃,不巧的是给看瓜的撞了个正着。事情搞砸了,那晚放电影的时候,县驻村工作组的同志在喇叭里点名批评了我并严厉地批判爷爷的家教问题。那时我刚满七岁,我被那晚的情景吓坏了,那一夜我没敢回家,悄悄藏在村里的麦垛里度过了那难熬的一夜。第二天,人们在麦堆里找到我时,我才知道爷爷为了找我,竟拖着带病的身体拄着双拐到处找我。不幸的是,这一次跌跤、和政治上无情的打击致使爷爷病情再次恶化。
由于病情的加重,我和爷爷不得不回到我久别的家,那时的我对这个家已没有太深的印象,我像一名忠实的卫士守护着爷爷。一天晚上,外面的风很大,猫头鹰在院里的树上呜、呜地哀号着。睡梦里我被爷爷推醒,他用那不太清晰的话语和手势提示我快去叫人。那时,我隐隐感到了一种不祥的征兆,我来不及穿上衣服就跑去把父亲、母亲,叔叔、姑姑等所有人全部叫来,他们拼命地摇晃着爷爷、呼唤着爷爷,爷爷终于睁开他微弱的眼睛说出了生命里最后的一句话:“我什么都放的下,唯独放不下的是猫仔(猫仔是我的小名),你们要好好待他。”
爷爷就这样静静地离开人世,带着他一生的坦然,带着我们对他的思念一去不返。我感谢爷爷对我7年的养育之恩,可我又将何以回报?
注:爷爷不仅是个好爷爷,还是个好父亲。在我父亲十五岁的时候,也就是姑妈12岁,叔父9岁的那一年奶奶就病逝了。拥有很好再婚条件的爷爷为了三个儿女,他毅然选择了独身。他把一生的爱全部毫无保留地倾注在他的儿女们身上,他是伟大,他是无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