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伯

一土二木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12-29 16:22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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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每次理发,都让我去叫发伯来。发伯知道后,先检视他的四方形的破旧的工具箱,然后用手提着,一瘸一瘸地走出家门。不一会儿,他就来到我家。打开箱子,首先抖开白围布,围上,用他唯一的一只眼睛打量一番,接着,一手拿梳子,一手拿剪刀,“咔嚓咔嚓”理起发来。他理的发型很简单:大人一律平头,小孩一律茶壶盖,再不就是光头。几十年来都是这样。所以,到如今,请他理发的几乎是老年人和小孩。但是,无论什么时候,理一次普通的发,他的收费总是比当地的同行少五角。

发伯打了一辈子光棍。听父亲讲,发伯曾经娶过老婆的。那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期,我们这里婚嫁还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什么都说好了,新娘轿也上了,等轿到婆家,拜过堂进入洞房后,新娘一看:新郎是一截冬瓜,不但腿瘸,还是独眼龙。新娘趁人不注意,转身就跑,一口气就到了她现在的婆家。发伯也曾上门理论过,但被人家赶出了门。发伯一气之下,走出了村庄。三年过去了,发伯没能带来媳妇,却带来了一身好手艺——理发。在当时的农村,的确是很少见到。

就这样,发伯拿起了剃刀,走村串户,小日子也就渐渐红火起来。

在艰难岁月里,发伯的弟弟突然中风,如不赶快医治,则全身瘫痪。他弟弟自己却是囊空如洗。发伯知道后,慷慨解囊。由于得到及时医治,他弟弟才没有瘫痪。刚下户的时候,发伯的侄女看看大了,要是有一门手艺,以后就不愁没饭吃了。发伯又主动提出,愿意把自己的手艺全部传授。可不到三个月,侄女说这活没脸面,不学了,气得发伯连跺了三天的脚。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侄孙考取大学,读书交不起学费,发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急匆匆三步并作两步赶到信用社,把来意说清,将定期改为活期,支取全部积蓄,支持侄孙读书。发伯又一次扫去了弟弟一家人的愁云。

现在,发伯年纪大了,眼花耳聋的,腿脚更加不好使了。按理说,弟弟一家完全可以照顾发伯的起居吃住,而且弟弟一家的生活在村中达到了中上水平。可是,弟媳不答应,弟弟不敢出声,侄媳更是不近情理。有一次,发伯艰难地爬上自家的树上,折起枯枝。没折几根,侄媳看见了,大声地叫喊:“够了,够了,全给你扳去了,我到哪里弄柴烧?”瞬间,发伯的眼里噙满了浑浊的泪水。

村里人虽然有些愤愤不平,然而又无可奈何。只有该理发了,都叫发伯来。发伯知道后,依旧用他那浑浊的眼睛检视一番他那四方形的残旧的工具箱,然后用手提着,一瘸一瘸地走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