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随想

最近几日，陆陆续续收到不少学生送来的“平安果”和新年贺卡。手机也是信息不断，特别是在平安夜的深夜，我甚至在睡梦中还被信息声惊醒。

西方的圣诞节刚过，中国的元旦又接踵而至。看到学生们乐此不疲，把节日过得很像那么一回事，虽然有点担心他们在学习上分心，但我还是没忍心压制他们高涨的热情。学习本身就是一个漫长而清苦的过程，遇到过节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也未尝不可吧。就像一个长途奔波的旅者，突然遇到了一个温馨的旅馆，不正好可以调整调整自己疲惫不堪的步态吗？而那些早已毕了业的学生，能在平安夜中想起我这个曾经的的老师，虽然只是一个短短的信息，却也给我带来了说不出的惊喜和感动。

可是，说实话，节日给我留下的最初印象却是苦涩的。

那时我大约五六岁，刚记事。

大年的喜庆氛围是在一串鞭炮的鸣放声和我们姊妹几个的欢叫声中达到高潮的。之后便是一家团坐、笑声朗朗的年夜饭。怎样丰盛的年夜饭我是一概记不清了，但饭桌中央的那盘诱人的咸鸭蛋却永远清晰在我的记忆深处。鸭蛋象征着团团圆圆，象征着一家平安，因此也是妈妈每逢过年过节时必备的一道“大菜”。饭后，我们兄妹便会每人分到一枚青润亮泽、浓香四溢的咸鸭蛋，当晚肯定是舍不得吃的，鸭蛋会被我们爱不释手地把玩整晚，然后是放在床头相伴一夜甚至是更长时间。

于是整顿饭期间，我无心温情艳艳的喜庆红烛，无心激情四射的猜拳酒令，眼睛大部分时间都是停留在那盘咸鸭蛋上，生怕一不留神鸭蛋便会不翼而飞了似的。我还几次站起来，涎水涟涟地伸手摸了无数回。

终于，年夜饭接近尾声了，我盼望已久地分鸭蛋的时刻到了。妈妈把整盘的鸭蛋端过来，先是爷爷、奶奶，然后是爸爸、妈妈，之后是大姐、二姐。到我了，到我了，终于轮到我了，我的心跳得欢快，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枚该属于我的鸭蛋。这时坐在妈妈怀里的小妹却突然伸出双手，把盘中仅有的两枚鸭蛋一手抓了一个。这可把我急坏了，身不由己地猛冲过去从小妹手中夺过了一个。小妹那时只两三岁，被吓得扑闪着双眼，楞了片刻，便“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因为是过年，没有任何人责备我，大家都一个劲儿地哄着小妹，但那个大年夜的咸鸭蛋我却没吃出什么味道。

往事虽如烟，但小妹的哭声却永远无法随风而逝。

有时真的不愿意回首，更不愿意将我对节日的这种灰色的记忆说给我的学生们，以免他们把我的经历当成童话故事。他们是幸福的一代，他们的节日什么都不缺，他们的记忆中只应有欢笑，不应有泪水，只应有甜蜜，不应有苦涩。

我含笑地注视着他们，含笑地注视着他们的节日。我知道，这当是我最优雅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