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历史虚空

——观开江县观音山残垣有感

仲春的太阳是不能称为烈日的，如不甘寂寞且又修练数百年的妖，魔力不够却又爱独自炫耀。它发着耀眼的光，却显得如此苍白。我正是顶着这种“娇阳”，一步步地登上了观音山的脊梁。

历史弥漫着风沙和尘埃，眼前，杂草、断垣、残碑、冷香……迎面扑来，仿佛听见了那个无奈于毁灭的古庙的呻吟和哭诉。我长叹一声，干涩的双眼注视着这片坍塌得让人心痛的残壁，沉重的双脚踩着杂草密布的黄土，回首身边的驴友们也满脸凝思，心中的沉重陡然而来，挥之不去。斑驳的石门，孤独望天，门廊上岁月的蚀痕和袅袅烟迹，讲述着遥远的故事。破裂的青石柱上精工雕琢的龙，愤怒的利爪虽已残缺，如炬的眼神却闪耀着昔日的辉煌。栩栩如生的石雕佛莲，不败的娇艳仿佛述说着千年的苍桑。神台上，仿佛还存留着佛祖的端庄。讲经台前，还能闻到经书的芬芳。听讲堂内，不时传出唐僧颂经的佛唱。今昔叠影，欲哭无泪的枯枝败叶痴痴直视着历史的变迁——山如故，石依旧，艳阳高照中丝毫不变宛如流年，唯有人去人非。我瞅着时光愣愣的西去，听到了远山的呼唤。眼前的景致如放快了的无声电影：

一

汗，如雨淋淋。“嗨哟、嗨哟”的吆喝，回响在空旷的山谷。光着的膀子上勒着血红的伤痕，赤裸着双脚重重踏在坚实在地上，引来唐朝大山沉重的回响。扭曲的脸上渗满着豆大的浊汗，憋红的脖子凸兀着青筋。干裂的嘴唇虬劲的臂，结实的木竿坚韧的绳，颤悠着巨大的青石……一切的一切，印证着建庙的艰辛。

二

烟，袅袅绕绕。腆着大肚似笑非笑的佛，迷离的双眼半开半盍。佛前，善男信女长跪深辑，虔诚的祈祷弥漫高殿。光头的和尚们穿着肃穆的袈裟，圆润的佛珠轻轻的旋转。殿外，明朝大地，烈日当空，流火千里，沃土龟列，万物欲燃。那一场旱，来得那么的嚣张，那么突然……

三

火，伸着长长着舌头，轻吻着唐柱元壁明瓦清窗。石象前，穿黄军装，戴红袖箍的小将们奋力挥着手中的腰带，前面跪着一排排光头。这些能推过去算未来的高僧，却没有算到古寺的今天。耳边仿佛响起龙柱轰然倒塌的巨响……

空山的惊鸟，悲呛着掠过碧空，惊动梦中的我。时间仿佛凝滞，穿越了时空隧道，短短数十分钟，让我从唐的盛，元的悍，明的酷，清的败，民国的乱，文革的痛，回到了现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曾见证着历史的兴衰。

过去终难在现，怀着挥不去的苍凉，向着七里，返程下山。

风起，卷着砂粒，打在脸上，那种痛，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