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
舅舅去世时我没能谋面,始终是我心中一件憾事,如今寄托哀思只能寄予每年清明的纸钱,但愿舅舅在天国能舒心
舅舅在平凡的工作上做出不平凡的事迹,虽然职位不高,但是他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所能,人们不会忘记他的大恩大德。鸟走留声,人走留名,祝舅舅在他乡安息!
大舅宁**,一生辛劳于乡间,经营着他那几亩薄田,乐此不疲。舅舅在家里排行老大,与母亲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在舅舅尚在襁褓中时亲生父亲被国民党抓去当兵,再无音讯。后随外婆改嫁于外公,然外公在几年后离世,家中的重担压在尚未成年的舅舅身上。当时的家贫如洗,受尽了艰难,舅舅发誓一定要供养年幼的兄弟妹妹们读书出头,舅舅没有上学,为了家里的生计,干起了油漆匠,支撑家里的生活,供给年幼的弟弟妹妹们上学。母亲现在提起当时的情景,总是要感激大舅,是大舅用他的辛勤和汗水使她不敢懒散,读完了中学,成为刘姓家族里第一个高中生,以至后来当上了老师。
在家里舅舅德高望重,虽然他文化不高,但他能用农村里那种通俗的道理调解纠纷,大到兄弟分家,小到妯娌不和,舅舅都能处理妥当,以致于村落中都请他去调解。舅舅秉性耿直,敢说别人不敢说的,以致一些忤逆不孝子弟见他都绕着走,颇有族长的风范。为此受到不少人的尊敬,也受到不少人的咒骂。我也曾劝他不要多管闲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舅舅却火了,说他眼里不揉沙子,要想他不管,除非是没他了,而我再不敢言语。舅舅去世时,好多村庄的人在灵堂上哭诉:“老哥,你走了谁给我以后管事啊.”我想这可能就是对舅舅最好的褒奖吧,人在百年之后留下的好口碑的能有几人。
我的童年是在舅舅家里度过的,那是我和舅舅在一起最快乐的时光,因为母亲要去别的地方教书,父亲工作忙,我常年呆在舅舅家里。舅舅坐在一把枣红靠背的太师椅上抽着突突的水烟,我在旁边帮他卷煤纸,卷煤纸那时是我最好的游戏。我也常常埋怨舅舅的房子太黑,被子太旧等,。舅舅便逗我说,我没钱啊,没人给我买。我便信誓旦旦许诺,等我长大,给你盖房,给你缝被子,给你买硬盒的纸烟,瓶装的好酒。舅舅开心的笑了,捧起白铜的水烟,又是一阵欢快的突突声。有时我也搞些恶作剧,往盛水的缸里撒尿,嘴里叼着打农药的吸管玩耍,那时舅舅一脸严厉,免不了屁股要挨几下。舅舅大多数时间是不苟言笑的,极严肃的,整个刘姓家族没有人不怕他的,“怕”是出自于对舅舅的尊敬,大表哥说,舅舅是唯一不向我发脾气的,话语间,露出一些羡慕。
在我成年之后,我要去青海谋生计,去和舅舅告别时,他坐在那把枣红靠背的太师椅上突突的吸着白铜的水烟,不住的埋怨母亲:“把娃弄的太远了,将来我老了想见都见不上了,合阳几十万人没见把谁饿死。”母亲忙说,等你想见了,让坐飞机回来见你。然而,在舅舅去世时我却没能送他一程,却是我人生的一大憾事。这次从舅舅家里出来,舅舅没有送我出门,以前每次舅舅都送我出门,当时我还很纳闷。第二天一大早,舅舅一步一颠推着自行车进入我家门,我隐约看见挂在车把的网兜里冒着白气的鸡蛋,长期患有严重风湿的舅舅好久都没出门了,而他却为我送来了冒着热气的鸡蛋,我分明看见他那不太明亮的眼见中透出的慈爱和严厉。他对我只说了一句,“好好的,平平安安。”我心里还企盼舅舅能多给我点嘱咐,然而他再也没说什麽。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舅舅只希望我平平安安,他不会奢望我给他买硬盒的纸烟,瓶装的好酒,这岂是我当时能理解的,
当我参加工作后,马上写信告与舅舅我在单位的情况,舅舅让大表哥逐字念于他听,许久还是一句话,“好好的,平平安安.”说完,把信件揣起来再也不让别人过目。探亲回家时给舅舅买来了硬盒的纸烟,放在他的桌上:”舅,给你买的纸烟,你尝尝”。舅舅没有出声,依旧是突突的水烟,我很是沮丧,我知道他还是嫌我去的太远。后来,大表哥说,他曾试图摸出一颗尝尝,不料舅舅说,“那是我外甥给我的,让你外甥给你买去”。以后谁也没看见那盒纸烟,倒是在烟灰缸里发现了烟头,但都没见啥时侯抽的。99年我所在的工厂不景气,我也放了长假,一时间我心情黯淡,为我的前途发愁。舅舅听说后,一步一颠的来我家,对我说,“娃呀,世上的事就这样,没有一番风顺的,这条路不通,还有别的路吗?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你舅我经的事太多了。”是啊,路还长着呢,简单而有朴实的道理,给我触动很大,舅舅幼时受苦,少时丧父,颠沛流离,一刷子,一瓦刀供给母亲上学多麽艰难,还有什麽跨不过去坎,艰难其实考验人的意志与信心,命运的磨难使舅舅无比的坚强。
舅舅在家族的严厉使我很怕他的,怕和他单独在一起,怕他询问我的情况,有一种极力想逃走的想法,每次和舅舅的谈话,很像是在接受审问一样,但是心里却急切盼望舅舅的询问,当每次“审问”完毕,便有一种极大的放松。舅舅是在**的冬天去世的,去世的消息是我在春节回家时才得知的,给舅舅的纸烟和瓶装的酒只能摆在遗像前了,我与他的谈话只能在冥纸的燃烧中进行了,在也不能听见突突的水烟声了,在也不见枣红靠背的太师椅上熟悉的身影了,不曾想我与舅舅会是这样的见面方式,我有点痛恨没能在他去世时见他一面。我泣不成声,再也不能卷煤纸,再也不能接受“审问”了。我想舅舅一定是极不甘心的离开我们的,年轻时的辛劳堆积在舅舅病弱的身体上,夺走了舅舅对生命,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生活所困一生普通农民,为这个操心,为那个惦记,我们真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会是什麽样子,我们都习惯被他指挥,归他调遣。他就是这个家族的主帅,是这个家族的旗帜,突然间旗帜倒了,这种痛苦的现实让我心灵很是不安。他走了以后,我感觉无比的失落,现在我能做的,只有在他的坟前点燃一卷黄纸,磕上三个重头,只能把我的哀思寄予那缕缕青烟,把心里话在心头默念几遍,愿在天国的舅舅能听得到。最痛苦的不是亲人去世的瞬间,而是回忆起往事的点点滴滴。值得告慰是,痛苦之时我们都像是长大了,老成了,家里没有因舅舅的离去而散去,我们每个人都努力的活着,尊老爱幼,妯娌和睦。
舅舅一生清贫,他没有也不可能有高官厚禄三朋四友,他只是共和国最普通的农民,他活着的时候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的重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显的啰嗦絮叨,他的周围只有被浸满汗水的土坷垃,只有莫不作声的吃苦耐劳的老牛。舅舅的坟离家里不远,那是他亲自选的地方,紧挨这外婆,他在那儿早已为自己规划好了地界,他在那儿可以看到我们的生活,可以看到他的土地,他的家,而我们更不会忘了他,我们会常常来看望他的,陪他说说话,汇报我们自己生活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