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心里的明珠

我还清楚的记得二十年前的你是多么的美丽，即使没有那些记载了你青春过往的照片。那时的你，不化妆也有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美；化了妆，比起现在的那些歌星影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堂弟总是用你洗剩的洗脸水洗脸，希望自己能变得和你一样白；我则整天撒娇地无理取闹，要把你的双眼皮大眼睛分我一半。尤其难得的是，你不只美丽，还温柔，大方，单纯，善良，这就让所有的人都特别地喜爱你，你又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孩，所以从小到大，就是家里人的掌上明珠，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而你却从不侍宠而骄，孝敬老人，爱护子侄。有一次下雪天你骑着车子送我回家，路上雪滑，我们一起摔倒在地上，你临倒在地上前还不忘用手护住我，我没事，你的手却划破了好大一处血痕。在我小时妈妈有一段时间生病，爸爸每天都要上班，奶奶带着我，那时你才不到二十岁，正是最年轻美丽的时候，却每天都是你在我妈妈床前侍侯，从来没说过嫌脏嫌累，这些，我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和所有美丽的女孩子一样，你从高中起就有男孩子追求了，可是爱好文学的你，心高气傲的你一直不为所动。直到你去南京参加文艺汇演，遇到了同样也去南京演出的，那个长相一般，却很有才华的男孩子。他对你一见钟情，不惜从南京直追到苏北，当时他是某市歌舞团的台柱，可是为了和你在一起，为了征得我家里人的同意，不惜辞了工作，来到本市的一家工厂的艺术团任职，并承诺以后就定居在此，不再回老家，这样我家里人才点了头，他最后成了我的姑夫。

还记得姑夫在承载了他梦想的舞台的最后一次演出，就是在本市，当他用深沉混厚的嗓音唱完最后一首歌时，当着下面几千人下跪向你求婚，那时你的脸，红得有如三月桃花，而我在旁边，用手指划着脸羞你，那时是我记得的你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随后你嫁了，生了表妹。可是在生完表妹后，你的境况就开始慢慢地变化。姑夫家兄弟三个，他是老二，他哥哥已经生了一个女孩，你又生了一个女孩，他家里人是重男轻女的，开始不高兴了，他家里人的态度也影响到了姑夫本人。而且姑夫当时因为自己怀才不遇，来到这样一个地方，本来就有些不满，加上侍才傲物，又和同事闹了一些矛盾，再因为当时和我奶奶家住在一起，人多口杂事乱，心情很容易就变得烦燥起来。你们的争吵开始慢慢增多，渐渐开始动手。有一次姑夫从你手中夺过了那时才两岁的表妹，要回老家去，你哭着去抢，却怎么也抢不到，家里人都坐在那不说话，只有我冲上去，夺回了表妹。姑夫因为我是小孩，不好跟我抢，只好让我抱了去。我把表妹放到你怀里时，你哭得多么伤心啊！

为了表妹，为了不离婚，你辞了工作跟着姑夫回到了他的老家，虽然离这才三百公里，可是必竟从此和家人天各一方了。直到现在，姑夫和表妹都在外地工作上学，你孤身一人在那边，也不愿意回来，在那生活了二十年，你已经把那当成了家乡，溶为了一体。可是你刚去的时候，谁知道你曾经半夜流过多少泪水。刚去没有工作，你只好跟人在长途车上卖票。后来为了生活，你还做过促销，卖过化妆品。当你把化妆品卖给二婶后，你想让我夸夸她用了你卖的化妆品变得年轻漂亮了，可是我年轻，说不出口那么肉麻的话，你只好自己夸她，让当时的我很是看不起。后来在姑夫家人的帮助下，你到一家幼儿园当了会计，那样生活才好点。可是当我去你家跟着你去幼儿园时，因为没来及给你们园长打声招呼，让你把我好一顿骂。我跟着你出去，看你买便宜的衣服，为了几角钱跟卖菜的叫真，我觉得你变了，不再给我一种高贵如公主般的感觉。是不是女人结了婚真的会变成这个样子，象贾宝玉说的：女人没结婚前是颗无价的宝珠，结了婚就失去了光彩，到老了竟成了死鱼眼睛。我开始觉得你油滑，势力，在心里上和你拉开了距离。你后来给我写了一封信说：其实我想这样吗？这些还不是为生活所迫，以致于我不得不斤斤计较，让你会觉得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人为了生存，总是要改变自己，来适应这个社会，等到你象我这么大的时候，也会这样的。

现在的我，真的象你所说，开始有意无意地去讨好人，去做些自己愿意不愿意做的事，去控制生活上一些不必要的开支。现在的我，也会象你一样，和你一起，对别人说奉承的话：天呀，这段日子不见，你年轻了好多！或者是：你的这个新发型很好看呀！不管是不是真的，不管是不是我愿意的。是啊，这本来就是人必经的阶段。

现在你的生活，比前些年是好得多了。姑夫在南京的一家大公司工作，虽然不能每天在家，可是一个月都能回来几次。表妹很争气，从高中起就一直拿一等奖学金，生活费不再用你发愁，甚至上了大学随便做做家教，写写稿，就能把学费挣回来。姑夫的哥哥是表妹那个学校的副校长，曾经对你说：“别看你这辈子是亏了，可是从下一代身上给你弥补了回来。”

当你对我说这个的时候，我感到你很满足了。

是的，你很满足了。

现在的你，随便在一家网络公司上班，每天只要做做账就行了，还能有空上网偷菜，生活很是惬意。下了班想回家做饭就做，不想做就去小吃店吃小吃，回家后继续上网偷菜，做做美容，做做健身操，再躺在床上看着电视直到睡着。

现在的你，还是依然年轻漂亮，我们几个小辈在一起聚会时，总是不忘叫上你。堂弟带他女朋友第一次回来时，长一辈的谁也不见，除了你。她趴在堂弟耳边说：你姑姑好漂亮啊，不知道还以为是你姐姐。我们都笑了。

现在的你，还是家里人的宝贝，是几个哥哥的小妹妹，是几个小侄子侄女心里的女神。

不管现在的你，以前的你，是我心里永远的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