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
不能让你看见我眼里快要掉下来的泪水,我怎么能够告诉你心中的这份伤痛!能不能再为你跳完最后的舞曲,请你伸出你的手牵着我,让你手心的温度最后一次温暖我好吗?闪动的霓虹像我的心一样苍白,天长地久已化为虚无……
你发来的短信留滞于那日,定格为永久。
十余年了。我的情韵早已在起落里漫成泛滥的海,而你趟过这片伤心域的时候却连脚面也没有被打湿过。
假如我可以说,假如你还想听,那么,我想问,此时此刻,我还能不能再为你跳一支舞?一支最后的舞。
还记得那曲深情的旋律吗?每次听到它,我都会潸然。你说过,它是你的魂。
还记得你为我选的那件月白色的舞裙吗?它有些发皱了,那裙裾上还沾着你的指痕。你给我买的那双舞鞋是金色的,微微翘起的鞋尖有些磨损。
还记得98年我们一起去北京考金牌的情景吗?那是个秋,阳光很灿烂。舞院的舞蹈老师沈敏华瞅着我笑问你,从哪里拐来的妞儿?那时起,你一直都爱这么称呼我:妞儿。
那时我真的很笨,笨到临近考试仍然记不住舞程线。你第一次说我蠢,我甩开你的手一个人走进训练场,咬着嘴唇整整练了一个晚上。当我浑身瘫软地换上便服走出来的时候,你就在门外。你手里摇着一串粘着香粒芝麻的糖葫芦对我说,妞儿,快看,这是什么?我哭了,我咬住最上面的那只酸甜哽噎无语。
考得金牌后你说机会难得,想就势再深造学习。那时我们没有什么钱,交付过几千元的学习费用后所余不多,我们不得不从宾馆的豪华间挪到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丰盛的午餐换成了方便面。你剥开一只火腿肠递过来对我说,妞儿,委屈你了。看到我始终不答话,你又说,啧啧,快瞅瞅啊,我家妞儿的脸拉得比这只火腿都长捏。我忍不住破涕……
金牌、奖杯、荣誉证书。光环一时笼罩,而热情却在这些个带来的荣耀里逐步冷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妞儿”这个称呼没有了,它就那么无声息地消失了。
你对我说女人的艺术生涯很短暂。该得到的都已经得到,应该急流勇退。为了坚定我此后安于平淡的决心,你答应和我一起退。
我们双双挂了鞋。
生活在平淡中一天天捱过。鞋面浮尘,裙裾起皱。
你在外面呆的时候开始多了起来,你总能用不同的理由搪塞我的疑问,而我,一直用信任这个词语来安慰自己。
偶然打开你藏着的包裹,那里全是你的鞋子,是的,是练烂了的舞鞋,共有四双。每双鞋子都被磨得边缘稀烂、鞋底透穿。
我颓坐在冰凉的地上,冷汗淋漓。
我终于看到了那个我最不想看到的事实。
依旧是那首你视同生命的弦律,依旧是同样的舞程线,然而,那个与你同舞者不再是我。
我不想哭,可是我忍不住。
我想起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艰难历程;我想起北京美丽的夜晚、洛阳盛开的牡丹、郑州商城的繁锦;我想起霓虹闪烁的那一刻;我想起掌声雷动中你我相互凝视时那沿着面颊淌下的点滴,我想起……
你曾经说过,你最喜欢看我穿上舞服时的那份自信和怡然。你说道,不,是唱道:你看那衣袂飘飘,衣袂飘飘……
快要过春节了,天气真冷。我不知道你是否还在练房里抹汗,我已经被寒冷冻得脊梁骨都是痛的,穿上裙衫更是瑟瑟发抖。可是我知道,过了今天我就再没有勇气穿上它了。
那么,我想问:此刻,我能不能再为你跳一支舞?
那么,你不在,在你不在的今天,就让我重拾起记忆里的舞程线,为你,为我们,为我们的谢幕做一次最后的轻舞。
……
你看,那衣袂飘飘,衣袂飘飘,天长地久都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