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学岁月(一)
淳厚素朴的笔触,饱满的情感,把记忆中那段游学岁月,描写生动形象中,让人历历在目。即使历经岁月磨练,也弥漫着忆苦思甜的氛围。
人的记忆,总是有一种粉饰的魔力,那种黄莲树下弹琵琶的往事,黄莲的苦涩会随光阴的流逝而挥发殆尽,而琵琶的余韵却会因岁月的窖藏而历久弥香。一如当年那些难以下咽却需赖以活命的窝窝头,本以为可以作为忆苦思甜、艰苦奋斗的标本,现在却每每品出其中的甘甜。——题记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的中国农村,十年浩劫的阴霾刚刚散去,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未吹起,几千年延续下来的刀耕火种的劳作方式也没有多大改观,衣食温饱也是捉襟见肘,文化教育活动也是一片凋蔽的。
当我们小学毕业时,就不知道初中在什么地方了。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在小学里又猫了一年,权当是读了六年级吧(现在想来,我们应该是全中国第一批实行六年制的小学生,可自豪了)。六年读完了,去战天斗地面朝黄土背朝天修补地球又太柔弱,也不好再让我们呆在小学里——我们总占着教室,那些适龄儿童就没地方读书了。好在当时大队(就是现在的村)里有几个干部还比较开明,就联系了邻近的几个大队一起想办法,没有师资,就从每个大队小学中抽调一两个水平稍高一点(有初中毕业的,有“高小文化”的,我至今不知道高小到底什么文化程度)的老师;没有场地,就将学校办在林场里。就这样,只有两个班一个年级的初中就办起来了。
那个林场离我们家有十几里山路,每天天未亮,我们就得起床,胡乱吃上两口,就打着火把上路了。少年不知愁滋味,一路上,我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倒是没觉得什么辛苦。有一个乱坟岗,渺无人烟,显得阴森恐惧,却是我们的必经之路。每次经过那里,小伙伴们都屏声静气,汗毛倒竖,前挤后赶,都不愿走在后面,总觉得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脚步是放得轻轻的,就是再轻的脚步,都会在静寂的山谷里激起巨大的让我们心惊肉跳的回响。那远远近近隐隐约约树影的晃动,总让我觉得魅影重重。有时,一只野兔突然蹿出来,或是一只夜鸟突然鸣叫,都会吓得我们没命狂奔。特别是有月亮的时候,我们走过的时候更是提心吊胆,因为路边立着几座新坟,埋的都是生孩子难产死去的女人。我们这些农村孩子,从不知什么“头悬梁”“锥刺股”“程门立雪”“囊荧映雪”之类励志苦读的故事,早期启蒙教育无非就是神仙鬼怪的传说。按奶奶们讲的故事,生孩子难产死去的女人叫“月沫子”,而“月沫子”是在鬼怪当中最凶残的一种,她最喜欢在月夜坐在路边梳头。皎洁的月光下,她姣美无比,最能迷住男孩子的眼睛。因她是生孩子而死,她就最爱残害孩子,只要看到孩子,她长舌头一伸,孩子的心脏就没了,命也就没了。这些故事,让我们这些孩子经过那些新坟时,如临大敌,真怕她美若天仙般地坐在路边梳头,有时走出老远还大气都不敢出,魂都快吓没了。
由于每天来回奔波实在太不方便了,老师就让我们住校了。林场里种着一些桃树、梨树、栆树、柿子树等农村常见的水果树,还会种上一些甜瓜、菜瓜、西瓜之类。每当瓜果开花时,整个林场都浸泡在或浓郁或芬芳或淡雅的花香中,空气就格外的清新,深深吸口气,让人心旷神怡。我们都非常关注瓜果成长的进度,看着那些瓜果,我们都是垂涎欲滴,心中都在盘算,如何能饱饱口福。及到瓜果成熟了,我们当中的有些人的行踪就有些神秘莫测了,白天中处闲逛看风景的就多了,晚上起来上厕所的也就多了。记得是个夏夜,我的一个同学摸到西瓜地偷瓜,结果被林场管理员觉察到了。林场管理员不去追赶,也不去找老师告状,而是找了一把躺椅朝我们宿舍门前一放,舒舒服服地躺着。可怜我的那位同学一夜不敢进宿舍,只得在瓜地里呆了一夜。西瓜是吃够了,蚊子也喂饱了。
那一年,林场几乎没有什么收成,林场管理员就开始到处叫苦不迭,赖死赖活不让在林场办学了。所以,学年一结束,我们就解散各自回家了,成了失学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