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凤湖的绿
好一篇栖凤湖的绿,让我们醉到这绿的世界里,心境随着自然而然的开阔起来。诗化的笔墨,浪漫多情的笔调,值得让人一读!
我从远方一路寻梦而来,仿佛应赴一个美丽的约会,一个缘定前世而今生兑现的约会。
如果说曾经有一个梦,那么这么多年来,似远还近,若有还无,一直埋藏在我的心底,那么这个梦就是栖凤湖。当我驾着一叶扁舟在栖凤湖上游泛时,迎着清爽湿润的湖风,望着太阳慢慢落下又渐渐升起,听着渔人轻摇双橹和湖水拍打湖岸的声音,便觉得天堂就是这样,我也就会认定这个梦属于栖凤湖了。
栖凤湖是一个绿的世界。栖凤湖的绿,绿得明媚而又含蓄,绿得迷漫而又清新,绿得温柔而又透出异彩的凛冽,就像一个穿过岁月缓缓而来的村姑,温柔,美丽,明澈,宁静。栖凤湖的绿,无边无际,一半映在天上,一半映在水里,白天,醒着人们的眼睛;夜晚,染着人们的酣梦,在这里绿与人和谐相处。都说栖凤湖在湖南湘西古丈人的心里是诗是画:“碧水如诗,青山如画。”栖凤湖的名字也就这样叫响了。
太阳站在云里微笑。暖热的光中,湖水睁着汪汪亮亮的眸子望天,在无声无息的对视里,有许多凡人读不懂的内容:神秘、幽静、梦幻,就像山和水这对生死相依的情侣,心与心之间本来是存在交流的,在微颤的叶音间,在轻喧的浪语里,我听得见,但听不懂。我像一个局外人,站在风景的远处,无法进入它们的世界。
湖水在山腹中流淌,顺着谷壑的走势改变着自己的形状,云一样的放任自流,有时开敞平阔,有时抑敛狭束,不规则的边缘显示出一种从从容容的适应性。因有连绵不绝的青嶂的屏护,湖水睡绿了,消隐了怨咽,消隐了欢情。晨晞的朝霞,昏暮的晚云,在它的怀抱闪过细亮的流痕。鱼跃的光涟,轻舟的波澜,散溅着音符似的亮斑。起风了,风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吹来,一如人们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来,风尘仆仆但不急躁,在大自然中,湖水只服从风,风有权力改变它的形状,让它跳跃,让它舞蹈,让它歌唱,让它疯狂——飞骋的浪花,如叠卷的云潮,撞着尖岛的墙隅,无奈地旋回,退落,它想化作云,浮上天。
风,终于走了,留下寂寞的绿在这里等待。
绿,是栖凤湖风景的基本元素。它平铺着,漫到湖空去,逢着大汛,雨丝快要在天上挂不住了,阴沉的云霾也要摔下来了,但栖凤湖一点不慌,哪怕狂风吹斜水的流向,它永远是清澈的。它荡漾着,荡到岸边去,逢着大旱,太阳在空中熊熊燃烧着,大地被烧烤的一片焦枯,但栖风湖一点不愁,哪怕炎阳晒干树的脂液,它永远是丰润的。
湖波闪闪,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湖水傍临过的许多山,沉重地倾坠于湖底,以前,那么高傲、那么伟岸的身躯,现在却永远也浮不出来了,成了湖的根。失去气势的山体,半浸在湖中,伸出一截,好像谦逊地伫望,好像探寻世间的消息,草木花卉满坡在上面,自然全是绿了,那绿是有重量的,把我的视线压弯了,却在精神的枝上开出想象的花朵。
我在荡动的湖水上诗意地缓行,精神之翼盘旋于寥廓的湖空。绿色牵挽着阳光,翩翩舞蹈,潇洒地展开丰富的层次:浅绿、深绿,淡绿、浓绿,嫩绿、苍绿,新绿、暗绿——随着一道早霞的异彩、一片朝暾的绚丽、一抹暮焰的余光、一缕月华的清辉在天上的燃烧,巧妙地变幻着神秘的表情。天然画廊一段段地从百米深的湖中浮露,袒示着全部妖娆。一个春秋过去了,一个冬夏过去了,季节就这样轮回着,一个接着一个,轻轻地来,又悄悄地去,但自然的节律没有改变,山中的树叶青了又黄,黄了又青,栖凤湖的颜色却没有褪变,看不出四季经过的痕迹,妆容不改。栖凤湖啊,年年四季如春!
栖凤湖啊,你那艳冶柔媚的绿容,透映在碧波潋滟的光影里,把我领向迷人的圣境。走进圣境,我想,人间任何言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只能深深地祈祷与感谢:祈祷与神相通的宁静与安详,感谢大地山河的沐浴与启示。
一湖宁静的绿,是生命的琼浆。湖光山色间,百鸟的啼啭清润,万树的芳馨馥郁,群卉的千姿百态,处出安憩着秀嫩的绿意。闲庭信步的流云,苍翠欲滴的松杉,晶莹剔透的山泉,也拖着长长的绿的影子投入湖的怀抱。流光溢彩的蝶翼,更是从百花仙子的身边蹁蹁舞来,带着凝结在花叶上的清露,飞过高望界,飞过坐龙峡,飞过白鹤湾,飞过老司岩,醉在红石林的薰气里,而仙子沾香的舞衣也轻飘飘地掩藏了芳径。簇簇暖红冷翠,卷向浩瀚的空际,遗落在湖上的碎片,早叫低掠的水鸟衔走了。一湖清鲜的绿,是心灵的醴泉。高峡出平湖,栖凤湖是上个世纪70年代修凤滩电站后才有的,并不古老,可是,湖底却蕴藏着很多很多古老的故事,比如,河西白鹤湾战国古墓群,溪洲铜柱遗址,会溪坪土司行宫溪洲故城、三百洞诸葛亮藏书——一串串故事从悠长的岁月那端飘然而来,落在我的心里,却都绿透了,我也就有了将这些叙述出来的冲动。一湖深沉的绿,是生命的隐喻。7月的风掠过湖面,在众人醒着的时候,我入了梦,梦里铺着一条通向天堂的路,我轻踏着它,向天堂走去。阳光洒下金色的雨,一片眩目的晶亮,一个在水边长大的人,记忆是湿漉漉的,水养育了我的生命,又来照鉴灵魂,连接我和世界的永远是这丰丰润润的绿。站在被微风吹拂的小舟上,我听到了朝云晚霞下泼水的声音,看见了渔船上飘散的一缕缕细细的炊烟,嗅到了鼎罐里冒出的一丝丝浓浓的鱼香。
绿意让我的目光清亮。四周青山的树林那边,弥漫着比湖水更深一层的绿色,绿得耀眼,绿得叫人心头发痒,对我是一种诱惑。金龙溪荡开凉润的薄荫,一道石级越过溪塘,朝密密麻麻的树林里弯弯曲曲地伸去,斑斑驳驳的树影掉落在苍藓点点的青石板上,画似的。飘溢的树馨和竹香,沁人心脾,呼唤我往深处走,仿佛去拾掇一个遗落在那里的梦。一只脚踏着跃动着音乐旋律的谱线,一只脚踩着闪烁着词语光芒的诗行,那是疏疏落下的雨,那是空空刮过的风,那是缓缓泄来的光,那是轻轻滑过的云。山中的清气,泉水一般往我的心里流,酒似的微醺着人,我饱吸着,整个身子都透明起来。临溪的地方,掩映在树木竹林里的吊脚楼,留住我的脚步,歇息中,滢滢的一溪碧水潆洄我的脚边,凉凉的岚气沾湿我的眉头。
山中的阴晴真是无定,头顶刚才还是清澄的,天上突然就送来片片睡莲似的云翳,一抹紫霭也悠悠地飘升在那道苍润的峰峦上,迷裹着四周。于是,雨来了,从云岭上不知不觉地来了,淅淅沥沥的,透透明明的,像绢丝织成的纱幕,像珍珠串成的帘子,很均匀地浸染着山林。遮断的景物陷入昏瞑般的朦胧,轻袭一片更深的静。瞥视前后,经雨洗过的林径少了晃到的人影,也没有另外的喧嚷传来,树脂的清香,游丝的光亮盈满林间。倚栏闲凭,低暗的云影下,我听见夏虫在深草丛中的微吟,涧瀑在溪谷里的轻唱,清流在幽寂的山弯汇成浅浅一汪,静得不起一丝皱纹——我想隔水唤舟,浮荡于这片青青的水边。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从我的发梢飞过,夕阳染红了高远的天空,将落的金光,到了树稍,散在湖面。于是,我告别了栖凤湖,我把散乱的脚迹遗在山林的角落,像丢弃一个温馨的旧梦;我把浅深的旅痕印入波流的碎影,像漫溯一段早逝的时光。
挥别湖上的云水,不带走一片绿色。
哦,栖凤湖,你把绿色永远留在我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