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宗祠
八八年高三毕业时,不经意间我接触到了邵伟华编著的《周易预测学》,从他的书里,清晰地读到了有关于邵康节的描述。说这位昔日的预测大师将古人先天八卦图和后天八卦数按逆时针方向,将其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创立了名闻天下的《梅花易数》。当时觉得邵伟华是言过其实,也许是想借用邵康节的名头来达到他书籍畅销的一种策略而已,彼时并不引以为意,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2000年我来到宁波北仑,当时正好租住在小港上叶家祠堂附近。2003年时值宁波市文物管委会下达文件,对古文物、古建筑实施保护性政策,邵氏祠堂才得以重新修葺。经当地人的介绍,我才有一种如梦方醒的感觉,原来,这座昔日破败不堪、四壁穿堂过风的祠堂却有着一段极其显赫的历史,而此祠堂的始祖竟然是多年前我从书中读到的有关于邵康节的描述。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一心向往之,但身不能至的先贤大师,其发迹之处,竟然是这座岌岌可危的破败祠堂,由此可见,宁波等地的人文历史沉淀何其深厚,一个小小的祠堂,其深厚的文化渊源尚且如此,其他的也就可想而知了。
通过查讯小港族谱年鉴得知∶“下邵邵家,系宋哲学家邵雍之后,其先祖乃范阳人(今河北涿县)。邵康节,名雍,号尧夫,宋朝著名哲学家。其后裔于北宋末年避金兵之乱,随宋室南渡,始居姚墅岙;后分迁成上邵、下邵两族。”邵姓原本姓“召”(音念shao),其先祖邵康节认为“口”字头上一把“刀”,会对后人行事说话非常不利,为防止后人“祸从口出”,告诫后人多听少说,在“召”字后面加上一个“耳”字,遂成“邵”字,邵姓由此而来。当时金兵大举进犯,宋室仓促南迁,今天杭州的“宋城”就是当时皇室的居住地,文武百官相继分迁至绍兴,宁波小港、镇海一带,这是否为后来“宁波帮”的发展与壮大,起到了某种前瞻性的铺垫,或者本身就具有一种必然的联系,也许只有史学家可以作出一个正确的判定。但是从石骨铁硬的宁波方言中,又可以推测出当时那种“外避追兵,雪裹弓刀;内垦滩涂,养精蓄锐”的战乱年代,是何其悲壮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啊!
邵康节的著述中有很多精粹,后来被朝廷广为使用,像后来明十三陵的修筑,紫禁城的构造,以及江浙一带民居的建造,大多是座北朝南的布局,而这种布局,其实大多数是衍生于邵康节的《梅花易数》中,有关修造房舍须“座北朝南”的叙述,这种朝向其实是很有科学依据的,江浙一带四季分明,酷暑严寒,各领风骚,这种房屋的朝向,恰巧规避了炎炎夏日东升西落时太阳的直射;寒冬腊月时,朔朔北风不会穿堂入室,从而不会影响老人和小孩的健康。他的这套行之有效的理论一直沿用至今,而且经久不衰。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在他的后人曾经为之挣扎,将一生大半心血为之奋斗的小港下邵,他的名讳和著作却鲜为人知,甚至,无人提及。为什么?因为他的著述中贯穿始终的大多是一些“上观天文、下察地理,中间可以预测人命运”的所谓“迷信之说”。这真是应验了那句“墙内开花墙外香”的尴尬意境:在外埠,如香港、澳门、台湾、广东、福建等经济发达地区,邵康节的名讳和著作颇受人们推崇和关注,而在本地,他的生平事迹却无人问津,甚至不屑提及,是不是这些发迹后的“两岸三地”的商贾巨股,他们选择的对象错了,抑或是历史的进程已发生了某中难以预料的倒置?武汉大学开办的“风水班”,经媒体披露后引起社会广泛的争议,但报名者却趋之若骛,门庭如市,却是为何?北京明十三陵由北向南,一字排开,紫禁城的层层构建,亦是座北朝南,为什么?其实这些都得益于邵康节的《梅花易数》,偏偏有人质疑他“风水”后面的“诡异”。人世间风云变幻,百代沧桑,许多自然现象如今也没有一个科学的定论。在构建和谐社会的征途中,也许无须提倡“风水”之说,但人类在经历了数千年的桑田沧海演变后,许多东西都消失了,而有些文化现象却被牢牢的保存了下来,在民间不仅开花结果,而且丰硕异常,这不能说丢弃就能够丢弃得了的。也许,存在,便有其存在的理由吧。既然历史让邵氏子孙选择小港下邵繁衍生息,那么作为他的子孙,是不是也应冷静的思忖一下呢?其实邵康节的诸多理论,未必需要他的后人去逐一传承,甚至发扬光大,但是,作为他的后裔,我想,也应该试着去了解它,读读它,甚至欣赏它,因为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让一段曾经辉煌灿烂的家族文化,淹没在苍白的岁月里。
据说,昔日祠堂前面有两根迎风招展的旗杆,旗杆下面有一对威武雄壮的大石狮,栩栩如生的造型是今日不多的石狮中笑傲天地的“尊者”,素有“文官下轿,武官下马”的碑文,每年的大年初一,作为邵氏中辈份最高,年龄最大的“室长”,就会给族人分发烧饼,以示其对先祖的敬仰和缅怀。后来在“文革”的一场大火中,这一切都在灰飞烟灭中荡然无存。也许,只有离此不远的“七眼桥”能够见证这一切,见证昔日祠堂里飘出的童稚的读书声“甲己之年丙作首,乙庚之岁戊为头。丙辛之岁寻庚上,丁壬壬寅顺水流。若问戊癸何处起,甲寅之上好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