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好人来过

近几年，无论是在夏季的凌晨，秋季的午后，还是冬季的寒夜，春季的早晨，我经常有意无意地站在厨房的阳台上，站在小巷的巷口，一直在寻觅，寻觅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中等个头，秋冬之际永远穿一件蓝色的有些破烂的棉大衣，春夏之际永远穿一件破旧的蓝大褂，手里永远挥动着一个扫把，身后永远拖着一个带筐的小车……

他曾是我们这个小巷的保洁员。我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看不出他的年纪有多大，甚至也从没有看清他的五官到底长的啥样。只知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永远低着头，默默地，十分专注地在扫地。扫地时，他从不抬头看看路过的都是些什么人，也不注意那些匆匆而过的人是老是少，是男是女。似乎，这辈子他只知道低头扫地，扫地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使命，唯一目的。只是当感觉妨碍了行人走路或灰尘太大造成了污染时，才自觉地停下来。或放慢频率，或转向他处。

我不知道他干这个工作每月能挣多少钱。听说最初是三百元，后来涨到四五百元。这是在这个大城市生活能维持生存的最低收入了。从他的衣着看，他生活的一定很贫寒，甚至很窘迫。

但以我看来，他的工作完全对得起这份收入。因为别人每天工作只八个小时，他的工作可能有二十多个小时。因为凌晨三四点我起夜的时候，听见过他扫地的声音，看到过他在昏暗的路灯下默默扫地的身影；早晨七八点我也听到他扫地的声音，看到过他在昏暗的路灯下默默扫地的身影；甚至午后两三点钟，我都看到过，听到过。似乎，他不用做饭，吃饭，甚至不用睡觉，或者说他不爱看电视（也不知他家里有没有电视机），不爱呆在家里，天生就爱扫地，扫地就是他今生唯一的乐趣。

他这样勤勉的工作，小巷也变得十分干净整洁。尽管老有一些素质很差的市民随地吐痰，随手乱丢烟头、纸屑、烧过的煤球、垃圾袋，但他总在第一时间讲它们收拢到自己小拖车的垃圾筐里。总是，发现，上前低头捡起或默默地扫到簸箕里，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他总是那么认真，那么精心，那么负责……

其实这是一个十分偏僻的小巷，实在不需要他这么认真，因为那些监管他们的人根本不会到这条小巷来检查。

一天，我突然发现有位上了年纪的老妇女在和他争吵，还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扫把，愤怒地扔在了地上，似乎在埋怨他什么。只见他不愠不怒，什么也不理论，默默地捡起扫把，继续一下一下地扫着，扫着……

我听那位老妇人喃喃地说：“傻子！哎，真是个傻子啊！”

有知情的人，他是位伤残军人，一生没有婚娶，那位老妇人是他的姐姐。

很多次，我想上前和他打个招呼，和他攀谈，表达我内心深处的敬意和谢意；很多次，我想把手中刚买的水果送给他，但我怕他拒绝，也怕惊扰了他，亵渎了他，所以作为一个市民享受了他那么多年的恩惠，我却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但在我心中，我清楚地知道，他是一个好人，是绝顶好的一个好人。

这个绝顶好的一个好人，我许久都没有再见了，不知他是迁往到别处，还是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看着现在有些变了样的小巷，我心里一直有种惘然若失的感觉，如失去了一个亲人或一件宝贝。我后悔自己没有用相机，用镜头留下他的身影。我知道生活中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有的已故去，有的还活在我们身边。

其实，我们应该铭记他们、敬重他们的。虽然他们看似那么平凡，那么普通，没有什么地位，也没有什么声名。但正因为有了他们，我们的生活才越来越有希望，这个世界才变得越来越美好。

愿我们感激好人，都做好人！

2009-1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