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独立小桥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12-24 17:12 责任编辑:清水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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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构思别致,以自己因惦记父亲的伤情而在课堂上走神写起,回忆了父亲被电流击伤的经过,特别突出了他受伤之后的坚强。一个普通而伟大的父亲形象被作者用充满感情的笔触生动地表现出来。在阅读的过程中,我常感到有一种催人泪下的力量。结尾也很好,“父亲啊,你是地道的农民,耕耘是你的本色。我的血管中流淌着你的血,我不也是在耕耘吗?我直了直身子,目视前方。”让我们感受到在父亲无私伟大精神的感召下作者的成长和这个家庭的希望。问好作者,请继续努力!

父亲

……

盼望踏上思念路

飞纵千里山

天边归雁披残霞

乡关在何方?

……

“这位同学,请你分析一下,‘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的意境?”

“叫你呢!快站起来!”

同桌在小声而焦急地提醒我。

我站了起来,一片茫然,不知所措,面对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睛,逐渐清醒了些,但还是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讲课的教授宽容的挥了挥手,示意坐下。

我有些羞愧的坐下,努力的集中精神。

想到哪儿了?对,父亲手指的伤情继续恶化,看来有必要作手术切除了,这可是父亲最不情愿的事情——没手指了,怎么干活?

今天早晨,本来我想带他去医院做手术的,可是他坚持不去,一定要再观察两天,并且还不停的催促我去上课。我急了,忍不住对他吼了起来:上课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父亲望着我,小心地劝慰着:“你别急,我这手指现在不疼,并且也不是早一两天就好,晚一两天就死人的。去吧,去上课,别耽误。”

我无语。父亲的执拗让我无法左右他的想法。

心情黯淡地离开了家门,父亲还忘不了对我像以前那样深切地叮嘱一声:路上慢点儿!

早晨清冷的风撕扯着我的衣服,如同我的思绪般飘扬而杂乱无章。

那天,我从外面回来,正走在街上,看见妹妹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满眼的焦虑,冲着我说:爸被电了……

我的心一沉,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屋子:父亲正垂着头蹲坐在地上,身子蜷缩着,若不是有墙壁的支撑,恐怕早已经倒了。

“爸爸……你怎么了?”我扑到了父亲的身边,扶住他的肩膀。

“把手……电……了……”父亲努力地小声说着,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没事……”我可以感觉得到他表面镇静后的虚弱与痛苦。

“在哪儿?”我觉得眼前要冒火了。

父亲一边说着没事儿,一边缓缓得抬起了胳膊,把用左手握住的右手松开了。

啊!我愣住了:巨大的缺口,焦黄的皮肉,森森的白骨,没有一滴血。

我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这可怕的无法形容的景象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爸,咱们快上医院吧。”我听出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父亲对我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没事儿,我叫你妹妹去买药了,回来后,上消炎药就好了……”父亲的话依旧是无力而微弱的。要知道,在电流的强烈刺激下,一个正常人的心脏是难以承受的。

我什么话也说不出,也不再让父亲说什么,用力地将他搀起来。

镇医院的外科医生都有下惊呆了,他们说,从未见过这么严重的电伤,父亲在平淡地回答医生的询问,简单的叙述事情的经过,而我却在忍受着被电击时撕肝裂胆的疼痛。

上药时,需要把周围的焦黄的皮肉除去,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我用手死死地握住父亲的手腕,不敢看医生用刀剪和镊子撕扯的动作,那简直是在撕扯我的心呐!

扭过头去,我看到父亲直视着未经装饰的苍白的屋顶,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嘴唇绷紧,牙关紧咬,鬓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妹妹在一旁小声的呜咽:“爸,你别挺着,要是疼,你就喊出来,喊出来好受些呀!爸……”

爸爸皱着眉头,看着我和妹妹,轻轻的呻吟了一下。

包扎好之后,父亲被送到病房中进行输液治疗。这时的父亲更显得有气无力。高度的紧张和极度的刺激之后,一旦松弛下来,他便沉沉地睡去了。

看着父亲蜡黄的脸和输液管中一滴滴落下的药液,我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着父亲面颊上突出的颧骨,消瘦的下巴和刀削斧刻般的皱纹。唯有此时,才是父亲休息的时候。

一觉醒来,父亲眼角涌动着泪花,从未流泪的父亲这是怎么了?父亲哽咽着用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叙述着被破损的电线击倒的三四分钟里,他感到窒息无力,不能动弹,身体下面的地上好像有无数的钢针在扎着自己……而头脑是清醒的,脑海中闪现了千百个念头,每一个念头都是关于父亲身后的亲人该如何面对生活……有未走完的路,还有亲人的容貌。最终,他鼓起精神,拼却了最后一丝气力,挣脱被“粘住”的左手,奋力将电线拉断,得以脱险。就这样在地上躺了好长的时间,直到妹妹回家后才被发现。

我和妹妹都不敢看父亲,而是盯着地上。

“现在想来,真后怕……”父亲用布满老茧的手擦了一下眼睛:“你的母亲身体不好,你们还小,我走了,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爸,你别说了。”我和妹妹几乎是同时打断了父亲的话,妹妹忍不住扑到父亲的怀中泣不成声。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爸,这不都过去了吗,别担心,我们都大了!”说完,感觉到从僵硬的面部似乎挤出了一丝微笑,可是我的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转眼间,一个疗程过去了,输液倒是停止了,可需要三天换一次药。每次我都耽误一段上课时间,每次父亲都劝我别耽误,我总是带着愧疚的心情离开他的身边。

一天回家后,没看见父亲的身影,便问怎么回事儿。母亲告诉我:“他回来你劝劝他吧,我拦不住,他到地里拔草了。”

“什么?!”

我胸中顿时燃起了一团火:“他一只手还能拔草?”我低吼着,四处搜寻,果然,墙角放着的那把镰刀不见了。

我便伫立在大门口,怀着复杂的心情守望着。

……

父亲终于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右手缠着的白纱布格外显眼,左手拎着的镰刀自然地甩动着,脸上有一种满足感。

父亲向我走近,我心中的压抑忽然莫名其妙地如冰雪般消融了,于是扭头回到了屋中。

……

啪,一滴冰凉的泪珠落到了手上。环顾四周,都在认真的听课,这里是课堂。好像没人注意我,便匆忙地擦了一下。

父亲啊,你是地道的农民,耕耘是你的本色。我的血管中流淌着你的血,我不也是在耕耘吗?

我直了直身子,目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