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饥饿的回忆

只有曾经饱受饥饿困苦的人，才能知道粮食的珍贵。

——题记。

我是个老师，是个班主任老师。做得是教书育人的工作，但是每天我的心在流血。每天面对学生的浪费，我真的无能为力。老师们和学生们在餐厅一起吃饭，吃一样的饭，我每顿吃得都很香，可学生们大都拿着筷子，无力的戳两下，例行公事的吃两口，然后成盆的菜，咬了一口的馒头，吃了两口的包子，扒了皮的鸡蛋，喝了一两口的米饭等统统倒入垃圾桶。每每看到这些，我的心在隐隐作痛。这是在浪费农民的血汗啊！岂不知，浪费就是极大的犯罪啊！于是乎，在班中开班会，从国家的粮食安全，到农民种田的不易，到珍惜粮食，勤俭节约的美德，到艰苦朴素的作风等说了一大通，有对比，有事例，天天说，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外甥打灯笼——照旧。学生仍然是我行我素，教室里刚刚打扫好的地面，瞬息间，瓜子皮、口香糖纸、橘子皮、方便面调料、吃了半口的苹果、喝了半瓶的矿泉水……狼藉满地。这些九零后的孩子们怎么了？现在生活条件好了，我不反对学生们穿得好，吃得好，但我坚决反对学生们的这种浪费，而且是熟视无睹的浪费，心安理得的浪费。这些孩子们从小没受过穷，挨过饿，他们不知道父母的艰辛，不知道生活的不易，他们是温室里长大的一代，爷爷奶奶宠，姥爷姥姥捧，爸爸妈妈爱，姑姑舅舅姨关心，生怕孩子们冻着饿着受罪，可就是很少有家长来关心他们的勤俭美德。我们这些不惑之人都深感不安。想想我们小时候，他们应该足矣，应该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

一九六九年我出生在鲁西北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自生下来记事起就是挨饿，吃不饱，那时食物吃饭就是全部。刚开春麦苗返青了，那些野菜也在向我们招手，野豆科、野麦蒿、恢恢菜、老牛舌、曲曲菜、面条菜都被我们成篮子的挖回家，于是乎我们每顿饭都有各种野菜的清香。榆钱儿又爬上了枝头，于是玉米面、高粱面、地瓜面里都羼上了榆钱儿蒸面团，我们顿顿吃得辈儿香，苜蓿下来了，这可是上好的菜啊！蒸糠谷，蒸菜团。秋天才是我们最盼望的季节，凡是地里能吃的东西，我们都拿来吃，地瓜，玉米，豆子等，我们可这也不是都能吃饱，顿顿有啊！不怕大家笑话，有一天饿得我实在没法，家里也实在找不出能吃的东西来，我慢慢走到大街上，呼喊“大爷，大娘，谁家有吃的啊，我饿啊！”那幼小凄惨的叫喊在小村黄昏的上空回荡。但那时又有谁家能拿出多余的吃的呢？记忆中最难以下咽的是红高粱饼子和红高粱粥，记得家里好几个月都吃红高粱，吃得一掀锅我就哭。上小学了，二年级时，家里吃了很长时间的地瓜面团子，吃得我每天吐酸水，有一天实在吃不下，我还是装作吃得很香，吃完后我拿起书包，又拿了一个面团子上学，上学的路上我实在难以下咽，就偷偷的仍在路边的沟里，心里忐忑了很长时间，那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糟蹋粮食。那时队上分粮食，每户也就几十斤，不够吃，都盼着来购粮证，刚入冬政府从东北调过来一些玉米，玉米里都是冰冰茬，可大家都很高兴，因为家家户户又能抵挡一阵子了。留在我记忆深处的是家家户户的舔碗，让现在孩子们看见不笑死我们才怪呢！早晨喝完粥，我总是把碗和勺子舔的干干净净，都不用刷，锅里也是被铲刀铲的干干净净。有时吃完饭去别人家等同学上学，他们家的人也都正拿着碗在精心的舔着，恐怕拉下一点饭粒，那时家家户户舔碗成了农村中一道不雅而又无奈的风景线。于是乎就盼着过年，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顿白面，也是玉米面和麦子面得混合物，家里来了亲戚朋友他们吃好的，我和母亲吃另样的不好的饭菜。上初中了，十五里地每星期背上一篮子玉米饼子和一罐头瓶子咸菜，夏天饼子长毛，冬天饼子冻成冰疙瘩，邦邦硬，但总算能吃饱了。分开地了，粮食也渐渐够吃的了，陆陆续续都也能吃上白面了。记得上师范的有段时间，国家给我们每月十五斤粗粮，很多同学在吃了一顿窝窝头后，都就不再吃，而是跑到街上买油条等好吃的了，而我却吃得津津有味。这些饥饿的记忆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时刻警醒着我不能松懈，不能浪费。走上工作岗位后，也常常下饭馆酒楼，也曾吃过千元大餐，但让我点菜我总是点最贱的，我也从不浪费，剩下的饭菜我总是能打包就打包。有朋友说“你不怕别人笑话啊！”我总是淡淡一笑，这些好的饭菜回家热热照样能吃，比起我小时候吃的饭来不知要好几多倍。妻子也常常说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农民，即使挣再多钱，当多大官也是个土老帽，土财主，不会享受。是啊。我的骨子里就渗透了农民的秉性，从小在农村的土地上摸爬滚打，已渗透到我的血液。“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关于饥饿的记忆还有很多很多，我真想再次坐下来，和我正教育着的这些孩子们好好拉拉，让他们多了解他们祖辈父辈们的艰辛和不易，让他们都真正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真正含义，让他们都来珍惜现在的幸福生活，这或许在他们以后的人生道路中会有很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