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噪声侵扰

原来，没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袖手旁观的。——题记

美妙的歌声可以“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可以让“黄莺出谷、沉鱼出听”；一串串灵动跳跃的音符，犹如汩汩山泉般为每位旅人洗去征尘的疲惫，让每一位听者动容，纯净不安的心灵。

美妙的声音不止这些，有时会想起老家的那些邻里。老家的套房也是在小区的边缘。后面是一条窄窄的小胡同，胡同的对面是一片低矮而破旧的民房。胡同里常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上演一幕幕的人间喜剧，在被打扰的无法入眠的时候也会起身默立在黑暗的窗前观看。有夫妻吵架的，有醉酒不归的，有邻里反目的，有叛逆的儿子和望子成龙的母亲拌嘴的。可是常常并不觉得那是一种噪音，总是饶有兴趣地像看一出人间喜剧。因为多半时候他们都会偃旗息鼓，和好如初，相伴着离去。很多时候，那是一种享受，没有人会比他们出演的更精彩。这种时候，旁人一般是不必劝解的，否则只会火上浇油。只看着，不出人命即可。那一种喧嚷，自有一种独到的余韵让人回味无穷。

而今，当曾经的莺歌燕语不再，曾经的天籁之声销匿，我可以习惯川流不息的车鸣，无视生活中司空见惯的不和谐的争吵，却无法忍受半夜机声骚扰的苦不堪言。

当我现在坐在电脑前时，仍然头脑晕胀，面颊灼热。昨夜那轰隆隆、咣啷啷的声音还未消散，现在耳畔又传来了“呜－啊、呜－啊”连绵不绝的声响。起身看了看窗外，那骚扰了我整整一晚致使我一夜未眠的该死的挖掘机如一只巨大的驼鸟，疲惫地勾下了头打瞌睡，而那“呜－啊、呜－啊”的声响却不知是何种机器在喘息。

刚搬来这里暂住时，觉得窗外面毗邻的那个小区的那一大片空地非常难得，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城市里的住宅区里是不多见的，那个小区只在邻路的那一面建了一排的高层住宅。远离了前面的那幢高楼，中午我们的客厅还可以有半个小时的阳光照进来。虽然和我家那全天都可以享受阳光的惬意不可同日而语，但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光线尚好也就知足了。

可是时间不久就发现，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因为空地的另一端开始施工了。所以每到晚上，就能听到我的客厅的左前方的“嘶—嘶”的切割机的声音，好在分贝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以内。终于熬过了那段日子，却发现并未苦尽甘来，更大的噪声的折磨还在后面。

昨晚睡觉已经晚上11点半了，挖掘机正工作的热火朝天，丝毫没有要收工的意思。心想，也许会干到零点收工吧，忍忍好了。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看了N遍的《围城》，静等那讨厌的声音的停歇。终于过了零点，人家兴头却丝毫未减，无奈只好颓然躺下，算啦，不会是要干到两点吧？也许一会儿倦意来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呢。就这样辗转反侧，竟然愈加的清醒了。眼看着两点一点点地临近了，心中又燃起了希望。睡意终于在无望中渐渐地涌来，如潮水般漫漫地要将我淹没，可是却在我沉浸的一刹那却又被迫退了回去。浸了水湿了衣的身体较之前更加的不适了。把被子蒙了头来睡，却被拥堵地喘不过气来，想找棉花之类的东西塞上耳朵，想来想去实在没有。无奈只好放弃：顺其自然吧，看看手机已经将近凌晨四点了，六点半还要起来叫儿子上学。长叹了一口气，睁开已经酸涩的双目，望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弱的灯光发呆。他们不是干到天亮吧，赶工期？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啊。会不会是没拿到相关部门的许可证呢，偷着开工？施工这么大张旗鼓的事情是不可能偷偷进行的，应该不会吧。那是什么？挖掘机的工期排不开吗，只好晚上作业？在这种漫无边际的神游中，沉重的睡意终于暂时把巨大的轰鸣声打退，像焦渴的土地盼到了甘霖，迷迷糊糊地要睡去了。

是啊，要睡了。我努力着，睡眠却始终像合不拢的舞台大幕，从缝隙中透进一张张诡异的脸，终于把我的睡意撕成乱七八糟的碎片。

看了看手机也只是过去了半个小时，抬起昏沉沉的脑袋披衣下床，身体绵软不知云里雾里。拉开窗帘，一台挖掘机，三辆拉土方的大卡车肆无忌惮地把宁静的夜搅得乌烟瘴气。稍后，又来了一辆，应该是刚送完土方回来吧。摇摇头：我隐忍着，是因为我的弱小，可是偌大一个住宅区，却没有一个能挺身而出、不愿隐忍的人吗？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在这本应享受宁静与安详的睡眠的夜晚却兀自在黑暗的窗前默立。

谁能来管一管这一帮不人道的家伙啊，这样下去人真的会崩溃的！投诉他们？向谁投诉？110？119？环保？城建？还是媒体？一切都那么的无奈和可笑。忍住吧。终于听到楼上有人拍窗户了。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静夜里也许会很恐怖，但现在，却早已淹没在了那巨大的轰鸣声中了，只有我这醒着的人可以听得到。

好想手中有什么可以自卫的武器，让我可以变得强大。奋力一掷，让那些缺少公德心的人可以乖乖投降。一束耀眼的强光？或者一枚振耳发聩的炮仗？足够了，炮弹就不要了，还是不要闹出人命的好。

胡思乱想中已经是近六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支离破碎的睡眠和胡思乱想的折磨，只好早早起床。周围却突然静了下来，感觉很舒适，像病痛突然消失一样。是轰鸣声停了下来。走到窗前看，几辆卡车已无踪迹，只有挖掘机停在那一片下陷的空地的中央。有几个人摇摇晃晃地朝外走去。要收工了。我的睡眠！我的本应幸福而安然的夜晚！就这么完了！被摧残的面目全非！摸摸双颊，滚烫灼热；腹中空空，身体绵软飘忽；似乎刚好了的感冒又回来了。随便吃了点东西，等到儿子起了床，就一头扑到床上：再没有什么来打扰了，可以安然地睡上一觉了。

原来，可以安静地睡一觉，真好！

原来，真的没有什么事是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袖手旁观的。置身在这样一个瞬息万变、一日沧海桑田的社会，水污染、大气污染、噪声污染、放射性污染与日俱增，我们除了尽自己所能来保护自己的精神和身心免受伤害，每一个人的肩上都应该有着沉甸甸的社会责任。所以，环境保护不只是政府的职责。

遭遇了一回噪声侵扰，成了一个环保主义者，也算没有白白地浪费掉我的宝贵的安睡的夜晚，算是一种收获吧。

只能以此聊以自慰了。

2009－12－22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