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小桥 散文 河山雅韵 2009-12-22 22:01 责任编辑:逸舟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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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雨,是催发人们诗情画意的精灵,无论什么人和事,只要沾雨就难忘。作者笔下的雨景美丽细腻,生动如画。寓情于景,意境悠长,推荐共赏!

落雨了。

雨就这样不徐不疾地落着,在灰蒙蒙的空中划过一缕缕银线,湿了傍晚的天幕,也把院墙围住的空间都湿了,包括院中人的心。就连大门外那一片氤氲中的林木也刚刚梳洗过似的缥缈着。

没有风,院中有风即摆的东西此刻都屏息凝神地看着,听着,等着。

花坛用水泥修成,窄窄的边沿上是不渗雨水的,微凹处便有了些许积水,透明的薄薄的一层,如一页纸,一阵轻风便可随手掀起它。可是没有风。若不细看,感觉不到这积水存在,视野中只是表面湿淋淋而已,最显著的变化是灰色的表面因了雨水的滋润而泛着青色。这以铅灰为底色的画幅布陈着生命的绿,也许雨过之后,便有枝蔓滋生。而那不徐不疾在空中划出银线的雨丝是不肯迁就这洼浅水的,它偏偏就敲打在上面。却激不起水花,因为水花的绽放也不能没有更深沉更厚重的蕴蓄。于是敲打在上面的雨珠便融入其中了,化作圈圈细小的园晕迅速漾开,刺激一下你的眼睑,便仓促地搁浅在水岸,沉默而又耐心的等待另一个同伴的来临。

花坛里的泥土湿了,几簇月季舒展着或墨绿或葱翠的叶子。伸展的枝叶掩盖了茎上的锋芒,也许这就是爱的信号,否则谁能享受如此慷慨的爱情?叶子上有水珠,那些把叶面洗刷一新的雨被叶子细细收集了起来,托在掌心,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把玩。这颗晶莹透亮而又软柔润滑的珠子恐怕会令擅长造珠的蚌羞惭万分而闭门不出吧。

雨珠滴落着,继续滴在或深绿或浅绿的叶片上。仿佛一个捧着水晶器物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托着,伫立着,唯恐轻移莲步便会失手而落,就这样悄然而立,默默无语。一下,两下……她默数着,止不住一阵发自内心的轻颤,这颤动传达到掌心便是剧烈的动荡。也许是累了,或是过于紧张,在最后一次的轻击中,伴着颤动,随着轻响,一颗浑圆的珍珠便滚落了。四下里惊诧之后一阵肃穆。她便惋惜地伸出了手,迎接那轻轻地抚慰般的飘洒。

雨落在铺砌地面的方砖上面,悄无声息。不管有几滴,它都会纳入怀中,如琼浆般一饮而尽,有的方砖湿意更重,有的还无动于衷。于是,砖与砖间的接缝处便格外显眼,整齐的在院中交错纵横着,宛如一张大网,是网不住雨珠的,虽如此,却还在静静的等着。

墙半干不湿,是靠了甬道两旁浓荫的遮掩,雨便在墙上作了一幅参差斑驳的画卷。那么,支起这片浓荫的小槐树也算是画家的助手了吧。

两排小槐树如果按照人类的生理年龄来计算的话,已经有五个寒暑,是我初来此地那年手植,虽粗细不一,可都还茁壮地长着。空间有限,他们互相攀缠,扶持,在甬道上方堆积,很自然得建起一条绿色走廊。树干是柱子,层叠的枝叶便是斗拱飞檐了,可这条走廊是遮阳不遮雨的。经了雨的磨洗,叶子更新,而颜色却格外不一致,靠近树干的是墨绿色,那是在寒春中萌生,历经了几番洗礼的老叶;而梢头颜色的嫩黄,是在少有的沉静中刚刚探头出来新叶,它们用力地扭动腰肢,渴盼伸向高处看看墙上那幅浓墨重彩的的画,看看墙外的天。

天是灰色的,雨滴牵扯着的银线在暮色尽显的帘栊里细细缝合着天与地的缝隙。墙很高,上面是粼粼的瓦片,泛着白光的是明处,灰的是暗处。真是太像了!太像有人说过的一架古雅的钢琴上黑白相间的键,而雨是黛眉低首纤指轻弹的佳人。

莫非树就是雨的知音了?那从梢头不知何时就滴落在树下人的脸上身上的雨珠,是他们久别重逢后喜极而泣的泪,还是不期而遇时狂热的心跳?

不禁有些羡慕这小小的雨了。

此刻,故乡一定有孩子依傍在屋门口,仰着头,睁着明亮的眼睛,凝神地盯住檐角一滴悬停的水珠,并伸出一双稚嫩的小手去殷勤的期待。伴随着水珠滴落时在掌心击溅成飞花碎玉,孩子们惊喜的眼睛会泛起笑意,并有一阵如获至宝的雀跃。而身后还有母亲慈祥的嗔怪。

这雨更能让披着蓑衣或干脆什么也不披的农人,用慈爱的目光抚摸每一寸泥土,从心底滋生出希望,让舒服的感觉渗透在身体的每个关节,每处肌肤。

我忽然想到,这不就是我小时候所历经的吗?

便想到了一首曲子词:

一声桐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孤馆人留。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

虽不是秋夜潇潇冷雨,却心满凉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