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郎才气
第一次遇到江一郎这个名字是在地摊上画四元钱买来的《江南》杂志上。在那个随风飘逝的专栏里偶遇了他的诗歌,从此历历难忘,深入骨髓。
江一郎这个名字带有浓重的武侠意味,我首先联想到古龙小说里面那个恶毒阴险玩小聪明却总是不及小鱼儿的江玉郎。然后想到江郎才尽这个成语,然而他的诗歌恰恰是江郎才气。
我一直没有见到江一郎本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家庭地址,工作情况,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他的诗歌,他在我眼里就是个我喜欢的诗人这么简单。初次读他的诗歌忽然就生出这么一种印象,他该是住在乡下一个小镇,那里有山有水,天蓝云白,鸟儿欢畅。他四十多岁,有个幸福的家庭,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士生活。
我想他年轻的时候肯定是才华横溢,风流多情,上学的时候是文学社中的一员,整天和一群志趣相投人在一起喝酒吹牛,扯文学,心有社会却好高骛远,谈论女生,勾勒这机不切实际的梦想……他在诗歌里写道:儿子,你父亲或许不算什么好人/但绝非是一个坏人/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因此既不能流芳百世/也不会遗臭万年/……年轻时,有过几个恋人/惹你母亲伤心/如今她们也老了/父亲死后,你去看看她们/告诉这些老婆子/你父亲至今挂念她们/儿子,你父亲曾经志向远大/为什么变成俗人/因为有你和你母亲/不愿离开这个小镇/一生就这么过去了/父亲一点都不后悔……
这首诗歌里我看到了个男人变成父亲后的责任,这是成熟的过程,他说得够坦荡,坦荡的语言,坦荡的情怀,洋溢着对儿子和对老婆坦荡的爱。他在这首诗歌中最后这样写道:
儿子,你要听你母亲的话
有时要像哄小孩一样哄你母亲
她太孤单了
如果你能做到
擦干泪水,点点头吧
这样,我就可以瞑目了
他的诗歌总是与死亡有关,可是我读不出一丝有关死亡带来的恐惧和遗憾,反而透着一种恬静和温暖,他在当我变成一撮灰中这样写道:
亲人啊,你们只要掘开坡上的一片土
将我浅浅的埋下
然后草更绿的生长
仿佛这片春天的草坡
从来就不曾被掘开
或埋下什么
……
读着读着竟对这种死亡和埋葬有着一种向往。向往这样一种通往天堂或地域的道路,在那片青春鸟鸣的坡地你从此长眠,绿意的聆听:
如果有一对幸福的恋人
依偎着坐下,就像布谷鸟
呵,他们不会想到
从前一个叫做江一郎的诗人
就葬在这里
正贴着草根,细听世上
最美丽的悄悄话
然而在总写自己死亡的同时,他对生命有一种敬意,对明天有着一种信心,活下去,为了明天活下去,活着活着就能看到光亮,我们可以选择那样安逸诗意的死去,但是却没有任何理由不倔强决然的活下去,哪怕一路黑暗,要要一往朝前。
为什么要悲伤
为什么要悲伤到死
几天它活着
呵,今天它一定看到
活着的光亮
我有时候会这样想,是不是我以前曾经见过他呢?在地铁口一个行色匆匆的旅人,在路灯下目光离散的散步人,或者是秋天早晨公园里悠然自得的遛鸟者,是的,我确信我是见过他。他这样描述那些高高在上的一类人,显然他和他们无关,那么我就能确信我见过他。他这样说:飘在天上,那么轻柔
飘在天上,比一只飞鸟
更优雅,也更自由
但有谁真正的明白,这天上的心啊
一颗怎样孤寒的心啊
藏着多少酸楚
飘在天上,如此惊艳,孤傲
又有谁真正的知道
天上的荒凉到底是多么辽阔
我曾经仰慕过那些光芒万丈的人总希望有一天能够成为万人敬仰的大英雄。但这只是一个画城,那些光芒的背后藏着多少黑暗,所以宁可做地上的水也不做天上的云。他这样的诗句一下的击中了我的灵魂,他是这样描叙的:
这时,谁能够认出,脚下
流淌的,低泣的
将泪水流干的
是天上的人
这是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每次读到江一郎的诗歌总是有种温软如玉的感觉,那些并不华丽的词藻,组合起来就是有一种张力,让人回味,追忆,不时的在某个时刻记起,就如在茫茫人海中不由自主的回头,惊鸿一瞥。
江郎才气,那是不尽,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