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雪的日子
喜欢雪缘于你,恋上飘雪的日子,只因曾经那一段记忆。文字娓娓道来,文思素朴清丽,期待更好。
小的时候,冬天更多的只是对寒冷的记忆。房檐上吊的长长的冰挂是最让人欣喜不已的,甚至会不畏冰冷地摘下来,在嘴里咬的嘎嘣响脆。而关于雪的记忆却已很淡,也许那时会在漫天的飞雪中张开双臂,仰天旋舞也未可知吧,但是现在,已然无从想起。后来有关雪的记忆,都有和你连在一起。
去学校报到的时候,你在我的后面。我们是班里最后报到的两个人。我回头看了看你,一脸的冷漠和不友好。报完名我就走了,可是你的冷漠却留在了心里,没缘由地觉得你是一个不快乐的人,没缘由地觉得有点痛惜。过了两天,你来到我的课桌旁说:你的收据。再没有多余的一句话。
许多年后的一天晚上,我们谈起当初那一幕,你说想听听我当初对你的印象吧?我说尽管说啊!你一脸坏笑地说:我心想哪座山里走出来的小黄毛丫头,土的掉渣。
可是到元旦的时候,你却对我这个土的掉渣的小丫头说: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那是一个飘雪的晚上,下晚自习后我们从小小的校园里出来,走到依然繁华但却有了些许惺忪睡意的大街上。毕竟是冬天的夜晚,寒意袭人。纷纷扬扬的雪夹杂着细碎的小小颗粒沙沙有声,雪花无声地融化在我有些灼热的脸上。走过梧桐树斑驳的光影,看着路灯下缩短又拉长的身影,我说:做个好朋友吧。你无语,雪却似乎下得大了,沙沙的声响,让人觉得有点心痛……
接下来的日子,面对你的时候,心情却无法再回到从前。那一种寒冷中的丝丝温暖和隐隐心痛的感觉似乎有点铭心刻骨,让我无法再对你的关怀无动于衷。虽然你不再说什么,可是关爱却依然如春雨般悄然无声。所以我常常忐忑不安:是不是你的这些无意中的关爱已经超越了异性朋友的界限了呢?想拒绝,找不到理由;想回避,却得日日相见。无奈中只好自我解嘲: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如若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不贻笑大方,白白落得个“自作多情”的笑柄。
但这纷乱的思绪却让我心神不宁,似乎心中隐隐地有所期待,却感觉愈加地百无聊赖。天气也像人的心情,总是单调的阴沉,不放晴也不雨雪。周六的晚自习,一同学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一股凉风扑面而来:下雪啦,好大的雪!本来还挺平静的教室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同学开门到走廊上观看。我透过开着的门看桔色的操场灯光中飞舞的雪花,却看到你端坐冷峻的侧影。写了一个纸条丢了过去:
我们一直是好朋友,对吧。
这样很好,是不是?
希望我们永远这样,做个好朋友。
你有些落寞的目光看了过来,隐约的心痛如期而至,不敢正视你的脸,飞快地低下了头。你却已然来到了我的面前说:明天我们去植物园赏雪。九点,我在学校门口等你。并不等我的回答,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还是许多年后的一天晚上,你不客气地端起我的下巴:你老实说,当初你是不是在勾我?我痛不过,却依然嘴硬地说:没有,我只是做了一回姜太公而已……啊,哈哈,痒死了放手!
第二天的街道已鲜有骑自行车的人来来往往了,只有汽车和电车咣当当地来回往返。人行道路面奇滑,都是前一天晚上那些兴奋的人们踩踏出来的:有老人把小凳子做成简易小爬犁拉着小孙子、小孙女玩耍的,有年轻的情侣手牵手嬉戏的。所以路面就这么变成了一条条天然的溜冰场。
和你一道上了电车。虽然已错过上班高峰期,但车上依然人满为患。你一路上默然不语,只管侧脸向窗外。顺着你的视线看去,除了模糊的玻璃窗,什么也没有。心中的不安一点点加剧:这哪里是去赏雪啊,赴刑场差不多。突然就有了年少时夜读一人独行的感觉:恨不得那些藏在阴暗的角落里的妖魔鬼怪都快点现身把我掳了去吧,死活反正都要面对,也不必再受那些未知的煎熬了。
终于在忐忑中到了目的地。下了车,寒意伴着惊喜扑面而来。好一个玉洁冰清的世界!美奂而空灵,静谧又安详,圣洁且肃穆。植物园在郊外,虽然瑞雪难得,毕竟路途遥远,所以游人稀少。小心翼翼地进了园门,满目的玉树琼枝,连绵的群峰云团,诗意的玉砌小桥,还有镀了银边的秋千架怡然默立……好美啊!忘记了之前的忐忑和矜持,说帮我拍照!这里、这里!那里、那里!快点啊,磨蹭什么!我的跳动的红围巾像一团火焰在这一片雪野中燃烧。当我依着小桥拍完一张时,你突然罢工了,说:大小姐,你是不是也为我拍一张啊,把我当长工使唤啊。我说好吧,你过来这边。你走到我身边时却突然拉动了头顶的柳枝,积雪纷纷扬扬地落了满身。好啊,你耍我!我抓了一把雪就扔了过去,却被你一把攥住了手腕,好痛好痛,可是我却不想挣脱了……
那一刻真的有点恍惚了:一场雪和一个能让我心痛的男人,是不是就是我的宿命?
毕业前的那一个寒假,我们相约,过了春节去你家。其实这件事我一点没有放在心上。你跟我说的时候,我说好啊好啊,完全是在敷衍,也根本没去想其中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在里边。同学去同学家里玩也很正常啊,有事情去不了也很正常啊。所以内心根本没有把这件事作为一个约定,或者一个必须要实践的诺言。
那一年的春节也下了一场大雪。家乡在盆地的边缘,北望是连绵的群山。家乡的雪,大气磅礴,只能用毛泽东主席的诗来形容:“山舞银蛇,原驰蜡像,欲与天公试比高”。真的,踏着深深的积雪,听着自己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走入茫茫的雪野,那曾经的连绵青山,只能从印象中找它的位置了。
跟妈妈说:我同学要我春节去他家,下这么大的雪,我不去了。妈说:不下雪也不去,一个女孩子,那么老远去别人家算什么?我说好,我写信给他。在信中信口说了一句:要不你来我这里吧。真的没想到,后来你真的来了,不远千里,倒了几次车展转而来。踏着尚未消融的积雪,操着难懂的异地口音,一路问寻找到我家。
也是后来的许多年后,说起这一刻时,你说:想想那个时候,我够有诚意,也够可怜吧。
可是你也许不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你从没让我心动,却已让我心痛。从你来到我家的那一刻,也许潜意识里就有了这样一个决定:今生,不再逃离这个能让我为之心痛的男人。此生,我愿意尽我所能,带给他快乐。
后来,我的孩子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三月的一天,竟然也是一个扬雪的早晨,我的喜悦伴着漫天的雪花轻舞飞扬……
喜欢那样,飘雪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