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

听父亲讲我的老祖宗靠打铁为生，原先在符离集一带居住，到清朝中期嘉庆年间，生活维持不下去，从原宿县北一路打铁流浪到南面高沟集邱庄。如今的邱庄环境优美，紧靠浍河，三面环水，南面、西面有浍河之水绕庄而过，像一条银带由东向西飘飘而去。庄东有东沟河，与浍河交汇，由西北向东南流去，邱庄成为一个孤岛，直插浍河中央，村庄与浍河交融在一起，水天一色，风景宜人。庄内六畜齐全、鸭鹅成群；庄外流水悠悠，船帆点点，撒网捕鱼，碧水蓝天。我爷爷、奶奶就葬在这一块所谓的“风水宝地”上。

我清明节上坟是最近几年的事，过去因为上学，当兵，很少回老家，一是因为我家没有分土地，没有亲人居住；二是下了火车要走六里多的土路，一下雨全是淤泥。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伯父、小姑曾多次提出过迁坟一事。因为过去的邱庄，十年就有八年水灾，一到阴雨季节，河水泛滥，整个大地全是白茫茫的一片，我家老祖坟就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几次商议迁坟都没有成功，其原因从我爷爷往上算起，我们李家已经四代单传，但到了父亲这一辈，却生下我们弟兄五个，人人都有工作，个个都有生意，一家比一家过得滋润。老五考上大学，毕业几年工夫就从淮北一个乡镇的农技员考上公务员，现在又考入了省直机关公务员。于是别人都说我们祖坟风水好，哪怕年年被水淹。于是，谁也不提迁坟一事了。就这样，祖父祖母的坟孤零零地在邱庄东北的一块三面环水的坡地上，每逢阴雨上水季节，我就遥望东南方向默默祈祷，祈祷雨不要再下了，水不要再涨了，不然我家的祖坟又要变成一片汪洋了……

去年的清明节和我怀远的伯父一家，宿城的姑姑一家约好，带着父亲去给祖父母上坟立碑。这次我们是开着车去的。过了唐南集火车站的地下道，一条崭新的石子路，直通高沟邱庄，新建的大坝卧在浍河北岸，水闸巍然屹立，浍河水静静流淌着，再也不泛滥成灾。我祖父母的坟地离大坝只有200余米，头枕大堤，脚蹬碧水，也不知是哪位风水先生从大坝建起时就说是巨龙腾飞、出贵人，把我家的祖坟看作了是一块“风水宝地”。原来孤零零四十余年无人问津的祖坟，现在前后新筑了新坟近12座之多，伯父和父亲看了心情都很郁闷。最近的新坟埋在离我家祖坟前边不超过三米，让人气愤填胸。但打听了一下小邱庄村民，才知道，这块承包地就是人家的。你家的祖坟都埋在人家地里，你还有什么权力不让人家老人埋在自己家地里呢？带着郁郁不快的心情老人们率先返回了宿城我姑姑家里。我到了唐南集镇上买了两件酒，两条烟，找到了那块承包地的“地主”，那是三间新建瓦房，据说是修大坝村庄搬迁，乡政府给盖的。家里男人不在家，只有一个女人三十多岁，抱着一个孩子在院内。她招呼我们进层，我一看屋内四面空空，地上连水泥都没有，问起她的丈夫，她含着眼泪说：“她在南京住院，开阑尾炎没缝好，引起肠漏，现在都花了十多万元了”。送去了礼物，我又叮嘱要帮忙照看一下祖父母的坟。临走时，承包主的媳妇还说了句：“俺爷死后埋的也是一块地，咋还是没有好运呢？”回到宿城我姑姑家，原计划给祖父母立碑的事，78岁的伯父坚决不同意再立碑了，他说：“我们一家原是打铁出身，逃荒要饭，现在来到这里安家，人丁兴旺，上大学的上大学，当干部的当干部。这里头的辛酸苦辣，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人家却把咱家的祖坟地当作‘风水宝地’了，这个碑说什么也不能再立了，不知还会弄出些什么名堂呢。”碑终于没立，我只是希望，老家的乡亲们真的能治上好的“风水”，像龙一样，早日腾飞，过上富足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