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妻如此

我和妻子的相识，是经人介绍的。有朋友说此女什么都好，只是脾气大得很，难伺候。但是我迷于她的美貌，把朋友的警告当作了耳旁风。

结婚之后，妻子原形毕露，果然是河东狮吼，我大受其苦矣。谁知在她眼里，我更次了。她抱怨说：受骗上当嫁给我是她犯下的致命错误。说我全身长满了缺点。并总结我有三大问题：一是能耐不大，赚钱不多；二是没有良好的卫生习惯；三是懒惰，不愿做家务。我做过的事几乎没有一件让她满意。数落我几句，是她每天必修的功课。如果哪一天心情好，忘了这事，她定会感觉浑身不舒服，总觉得有事没做完，上了床也睡不着。突然看到身边酣睡的我，便会心生厌倦，将我推醒，骂我几句，方能安然入睡。我曾沉痛地对儿子诉苦：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只有两日，我不会被你妈妈骂。一是我的生日，二是大年初一。

不过我还是比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幸运得多。我妻子没他妻子那么凶悍。有一次，苏格拉底正和客人谈话，不知什么事她妻子冲他咆哮起来，然后将一桶水兜头淋下。苏格拉底如同上了岸的落水狗，抖抖身子，笑对客人说：我早知道雷响之后，必有倾盆大雨。而我也远没有苏格拉底那么好的涵养功夫。有时候不甘窝囊，抖擞精神，与之针锋相对，直至把她弄哭。但我又怕了她那江河之水一样滔滔不绝的哭泣，和死缠烂打的韧性。只得向她陪礼道歉，极尽阿谀奉承肉麻之能事。一面鄙视自己为讨老婆之欢心，言行荒诞，毫无气节可言。

后来我学聪明了，估计她按捺不住，要向我发作时，我忙捧起书来看，或者写点东西。这时的我好象穿上了黄蓉的软猬甲，妻子不敢近身，见我一脸严肃，沉思的模样，只好逡巡而退。因为妻子对我还抱有幻想，盼我学问长进变得有出息一点。不过有时候她感到受了冷落，吃起书的醋来，埋怨我心中只有书，没有她。我安慰说：我平生只有两大爱好，一是老婆你；二是书。而你是排第一的。

我的生日总被家里三个女的惦记着，她们是祖母，妈妈和妻子。可有一次，我祖母和妈妈真的忘了我的生日。得知这一消息，妻子不免在背后对她们颇有微词，但是掩藏不住内心的喜悦？分外卖力为我做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我感激地享用起来。在她眼里，我好象一条被遗弃的流浪狗，蒙她收留，我才过上了幸福的日子。

我曾生过一场大病，差点要了我的命。妻子无微不至的照料我，我确实好感动。但这事在后来也成了她的筹码。吵架时，她把医生的功劳也据为已有，声称：不是我救你一命，你早化为尘土了。这话她说了好几次，后来我大怒说，有你这样的泼妇，我还不如死了呢。这才把她镇住。

我爱看书，而妻子从不读书。结婚十多年了，我只见过一次她拿东西在读，我好奇地夺过来一看，却是一张有关服装大甩卖的广告纸。可是她虽然不读书，对人情世故了解得很清楚，家中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人情交往处理得非常妥当，让我十分钦佩。

说也奇怪，妻子在外面的人缘好得很，认识很多人。我俩走出门去，人们多是向她打招呼，而对我则视若无睹。她口才便给，风趣幽默，与人聚谈，总能逗得人家大笑不已。妻子省吃俭用，喜欢存钱。但为我购置衣物时，出手大方得让我吃惊。她的理由是我其貌不扬，要打扮才象个人样，否则别人要瞧不起你。而她天生好身段，穿破衣裳都漂亮。

妻子喜欢问我两个问题，一是：“你爱我吗？”我爽快回答：“爱。”二是：“你怎样地爱我？”这个问题有点难度，我总迟疑不知如何回答好。

妻子不愿谈生死，我却每每提起。我说等到我们老得快要死了，是你先走呢，还是我先走？她总不回答，好象一想这事就怕。我便说，那让你先走吧。她生气了，说我巴不得她死，好另娶女人。我解释说，如果我先走了，留下你又悲痛又孤独的太可怜。她白我一眼说，我死了你就不悲痛么？我说当然是悲痛欲绝，但我还能承受住。最后两人达成协议，最好的结局是妻子先走一步，我随后赶到。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可我又怎样去爱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