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祭
春雨潇潇,弹拨着一曲曲摇曳缠绵的旋律。
汽车从从雨雾中驶来。我紧跨几步,登上了车。人真不少!我连忙寻找空位。
咦——是王影!那油亮秀美的卷发,看上去有点刺眼。这就是当年那痛哭流涕、披头散发的农村少妇吗?
王影的丈夫徐兵是和我一起应征入伍的。又一起参加了对越自卫反击战。战斗打响后,我们连奉命向前线运输战争物资。
也是斜风细雨。周围的山峦被若烟若绡的雨丝所笼罩,显得虚无缥渺。眼前灰蒙蒙的。我驾驶着刚大修过的解放汽车,紧随着车队向前方驶去。山路崎岖不平,雨刮器不停地旋转。
徐兵披着雨衣站在车厢上押车,汽车满载着炮弹和各种军用物资。车到半山腰突然打起滑来,发动机轰鸣着,排气管冒着黑烟,右后轮飞速的空转,溅起雨点般的泥沙、碎石。后面的军车受阻,毫无遮掩地排列在山坡上。火药味在空中飘浮。远处传来音调的爆炸声。
我紧张地操纵着变速杆。加大油门,车不但没有前进,反而向路边横滑过去。载重车在半山坡上很难刹住。我情知不好,大声喊:“小徐,快跳车!”
眼看着一场车毁人亡的特大事故就要发生!
小徐跳下车,并没有闪身躲开,他奋力抱起快石头迎着汽车的右后轮冲去。石头和人一起挡住下滑的军车……
一个朝夕相处、生龙活虎的战友就这样壮烈的牺牲了……
我和军务股唐股长回县处理了小徐的后事。那时,王影和小徐刚结婚不久,她哭得死去活来。谁不为这个少妇的不幸遭遇而流下同情之泪呢?
民政部门根据徐兵的家庭情况和部队的建议,给王影在区供销社安排了合同工。
转眼几年过去了。她又和比她大十多岁的供销社主任结了婚,生了一个男孩。看到她容光焕发的脸,我的心便隐隐作疼。
汽车猛地刹住。风雨中一个年迈的老人在临时停车牌下拦车——哦!是小徐的父亲。
老人头发花白,浑身湿淋淋的,满脸皱纹,一双眼睛深陷。他提前着的篮子里装满了纸叠的元宝。我连忙转过脸去。每当我看到这位善良的老人,心里就感到内疚。
我终于来到了战友的墓地。这个小小的山包在蒙蒙细雨中显得更加翠绿了。看来已经有不少人来过,他的坟前堆满了用松枝扎成的花圈。那是谁?王影!她正抱着孩子跪倒在墓碑前,他的身后站着小徐的父亲。没人哭泣。我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它象和煦的春风,将我冰冷的心胸抚慰……
啊,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