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小狗的特殊情感

大黑二黑小黑是三兄妹。大黑二黑是哥哥，小黑是妹妹。它们是三只小狗。从母狗的肚子里出来两天，三只小狗就从远在八公里外的警卫岗点送到了我所在的这个单位大院。

我这一生，与任何宠物都毫无缘分，因为我怕狗。我的邻居养着一只狗和一只猫，据说猫和狗是很难相处的，所以平常我们要表述某个人与谁不合时，都会说，就像猫和狗。可是我邻居家的狗和猫就相处的很好。主人吃饭时，它们俩同时在主人的脚下猫着，任由男主人的脚丫在它们身上摩挲着。它们也总是同吃一个盘子里的饭菜，从不打架。后来，那只猫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邻居家里，于是只有小狗佳佳看守家门。佳佳也喜欢出门溜达，每当听到公路上有狗叫声，她就表露出急促不安的神情。但是主人一直不让她出门，它也不敢出门。即使是主人家因天气热开着栅栏门，它也不敢出去。即使它完全可以由栅栏门出去。有一天，主人外出时没来得及将门带上，小狗佳佳就“嗖”的一下窜出去了，把主人急切继而愤怒的叫喊声抛在了后面。

天黑的时候，佳佳回来了。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似的，一声不吭地猫在主人的脚下。

后来，佳佳怀孕了，不久后生下了几个小狗崽。不知道什么原因，小狗崽一个个都死了。佳佳当母亲的心情糟透了。总是不吃饭，也不在主人的脚下猫着了，自己在楼梯口一个角落里安静地呆着，佳佳瘦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总喜欢站在门边看路人走过的佳佳精神好多了，身上的肉也长了出来，现在看到它身上的毛是金黄色的，很有光泽。

我是怕狗的，有时候走在路上看到那些人遛狗迎面走来，我都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无论那些狗模样长得多可爱，我从来不会伸手去摸摸它们。

我和邻居家的晒台是相通的，佳佳以前总喜欢在我家楼上晒台上的门边打盹，只要看它在那里，我就不敢开门出去晒被子衣服，宁愿将被子衣服晾在前面的阳台上。后来，邻居每次看到我，都会对佳佳说一次：这是我们的好邻居，经常给东西你吃的，要有礼貌，不许乱叫乱吼知道吗？都说狗的通人性的，这点我很赞同。那以后，佳佳就不会老在我家门边睡觉了，看到我们也不会乱叫了。现在，我即使看见它在晒台上溜达，我也敢从容地走出去晒衣服了，有时候还会跟它说上一堆的话。只是不知道它听进去没有。

二、

话说回来。单位那三只小黑狗来到大院后，开始我还是挺喜欢它们的。它们的颜色都是黑的，光溜溜的很好玩。它们脖子上都套着一个红色的箍子，后来长大了，就不再套了。同事们有很多人是爱狗的。每次人家问起来，你们单位有多少人？都会有人开玩笑地将三只小狗也编制进去。跟好玩的是，单位里就我一个女性，有了小黑这只小母狗，同事们就说，这下好了，你有女伴了。我也乐得听此话。

三只小狗在大家的呵护下，一天天地长大。有时候，它们看见我办公室的门开着，它们会探头探脑地先是站在门边往里观望，看见我见了它们也没赶它们的意思，便开始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于是我开始跟它们对话，告诉它们这里是办公的地方，不能来这里捣乱，你们的房子在外头呢。它们总是瞪着乌溜溜的眼看着我，摇摇尾巴，然后走开了。

小黑狗们的屋子在靠西面的围墙边。同事们为它们搭起一个简陋但是看上去整齐干净的小窝。每天，同事们大家各自从家里带来一些吃的，有的还专门让食堂的人留一些骨头什么的给它们。同事们大多爱狗，他们没事时总喜欢抚摸小狗身上的毛，每当这时，几只小狗总是乖乖地安静地，显得很惬意的样子。有一次，一位同事给其中一只小狗洗澡，用沐浴露在它身上抹一遍，再用小毛刷轻轻地刷着，再用水冲洗干净。小狗可能不太习惯，洗澡的过程一直是呱呱叫的，那声音里透出一种稚嫩。有趣的是，无论是那一只先被抓着洗澡，另外两只必定是站的远远的，远远地观望着，边嗷嗷叫。等到那只洗好了，它们便开始跑开了。然后就会有人开始是充满爱意的呼唤它们过来，要洗澡，干净才可爱之类的话，而小狗们可不听，依然与同事们玩着游击游戏。无奈，同事虎吼一声，小狗们许是惧怕了，乖乖地走到同事面前来。这个时候，我们在一边看着，乐不可支。

三、

小狗们渐渐长大了，我们怕它们到处乱钻，一来影响大院的干净整洁，二来怕它们跑出院子外的公路上被车碰着撞着，所以，同事们给它们在墙边围起了一片小天地。吃饭的时候或者溜达的时候才放出来。开始它们也挺听话的，安静地在小天地里吃饭睡觉，但是渐渐地，它们也忍受不了寂寞了。大黑率先一个箭步跃出了围栏。吓了我们一跳。一米多高的围栏，小家伙居然一下就窜出来了。窜出来后，它没跑远，它一直在围栏边转悠，它是在等着弟妹们能出来一起玩耍呢。可是二黑小黑始终没出来。没办法，大黑只能又从墙边的侧门回到它们的窝去了。

那时候临近春节，我们单位买了好些盆中的花草，摆放在院子中间。开始我很担心那些盛开争艳的花会被这些不懂事的小狗啃掉。但实际上，小狗们每次出来溜达时只是围着那些花儿转过来转过去，还嗅嗅花香，之后便走开了。所以，那些花，灿烂了好长时间。

我是怕狗的。不知道是生性胆小还是一种本能。别人都会伸手摸摸小狗，我从来不会摸它们，我不敢。我感觉只要一摸到它们我就会起鸡皮疙瘩。但是，我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心里还是很开心的。我也常常带一些肉骨头给它们吃，每次在外面聚餐，总会想到要带肉骨头回去喂狗。别人听起来，像是我们家养着狗一样。

大黑二黑小黑长大了，身上的毛却由原来的黑色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有点黑，有点灰，变得不好看了。而它们原来的小窝，因已经不能满足于它们的起居饮食以及活动范围，它们不甘于被封闭在那个小窝里，于是开始脚踢，手扯，嘴咬，将围栏边上我们用做绿化的盆景树和花草咬的乱七八糟，半死不活。我们知道，它们是在抗议呢。抗议有效。于是它们几个从小窝里迁移到了大院正门东侧的一栋平房前面的走廊上，为了制止它们无规矩地跑出大门外，而不知回家的路，于是又一次脖子被套上了，分别拴在了三个地方。

这三只小狗真的很可爱，很好玩。有一件事情是一直让我忍俊不住的。

原本他们看见生人熟人都会乱叫一通。后来长大了，能分辨生人熟人了，慢慢好些了。熟人进来，一开始看见人影以为是生人，先是叫两声，后来人走进大院门了，看清楚了是自家人，于是开始摇尾巴。每次看见生人进来，先是大黑带头叫，于是二黑小黑也开始跟着叫，直叫到值班的人出来讲它们吼住，“不许叫了。”

有一个消防中队的中队长，因为他们的消防楼不在我们大院内，所以他来大院的次数不是太多。他对小狗们的态度也不是很友好，总是喜欢去吓唬小狗们。从此小狗们看见他就叫。一次，他恶作剧地将几个给小狗吃饭的碗故意很生气地扔在地上，他还是想吓唬吓唬小狗们。这回惨了，小狗们已经将他的“丑恶行为”印记在了脑力。只要他一走进大院，它们就开始吼叫，不停地叫。他见了哭笑不得，伸出手冲着小狗们做了一个不太文雅的动作，我的天啊，这可不得了，小狗们全都气愤的站立起来，眼看有冲断绳索的可能，如果真的冲断绳索，这下是谁也拦不住的了。后果很难想象。有人赶紧出来制止了小狗们，大家把那个队长推到半公室里去，让小狗们冷静下来。有人又对着小狗说了不少好话。小狗们的情绪这才平静下来。

但是，每次只要那个队长走进大院，小狗们还是会叫。它们心里是有气的。所以，只要听到小狗叫，我们就知道，谁又来了。

可见，狗是有思想的。它们也会爱憎分明。

狗也有内部斗争的时候。

记得有一次，我吃过晚饭，将饭桌上剩下的如骨头和鱼骨头收拾进一个袋子里，趁散步的时候拿过去喂狗。值班的同事先把袋内的东西倒出来，倒在一个锅内，然后在用勺子逐个舀进它们的碗里。小黑是最斯文的一只小狗了，每次都不会跟着哥哥们起哄。所以小黑被拴住的地方离大黑二黑有点远的距离。大黑和二黑就离得很近。当时它们的碗里有分别有了吃的东西，可是它们还不吃，它们做什么呢？打架。谁打赢了谁先开吃。于是，两兄弟你咬我我抓你，一边胡乱吼叫，两条绳索搅在一起，我听了那叫声，心里害怕，不知道它们又怎么了。值班的同事才跟我说了这样的情况。后来同事将它们搅在一起的绳子解开，摸摸这个的头，又拍拍那个的背，大黑二黑两兄弟这才平息下来。

同事里，爱狗的人不少。其中一个中队长，有气充满爱心。二黑有一次眼睛受了感染，整个眼部周围溃疡，非常的难看，因为这样，二黑不思进食，日渐消瘦。就是那个中队长，每天为二黑洗伤口，用药膏涂抹几次，为二黑疗伤。如此反复了近一个月，二黑的眼部溃疡治好了，吃东西也开胃了。我们都称他为“狗爸爸。”

那三只狗越长越大了，长成了很成熟的模样。嗓子也变声了，再也听不到从前那种稚嫩的叫声。现在看起来它们的模样有了点凶狠，也许这才是狗的天性吧？

四、

我们的单位搬进现在这个大院大半年了，我们都很喜欢这个地方。这里有一个宽敞的大院，西侧围墙外是一片香蕉林，还有一个鱼塘，东侧公路对面，是矿山公园。我们有事没事都喜欢跑来，有时候把茶几搬到院子里，就着月光，沏起功夫茶或者普洱茶，那种闲暇的心情自是不错。这个时候，小狗们就会很安静地看着我们，它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侧身，它们似乎觉得，看到我们，它们便有了一种安全感。小狗们偶尔会像从前那样，探头探脑地想跟着我进办公室，我看见了，笑着对它们说，现在不能进来了哈，怪怪回去。它们听了，也就停止了脚步。望了望我，摇了摇尾巴，就走回属于它们的窝去了。

一次，一位同事在逗二黑玩，小黑看见了，窜上同事的背后，嘴里不停地嗷嗷叫着，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是可以想象是小黑吃二黑的醋了。

所以，狗又是有感情的。虽然我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亲手去摸一摸那三只小狗，因为我是怕狗的。但是，我和算是和它们和睦共处了大半年了。一日，上司说，等它们大些的时候，就要将它们处理掉了，留下一只就行了。一来，保持大院卫生，二来，不影响附近家属楼居民的休息。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番话，我的心沉重起来。

我回过头，看看在不停玩耍着的小狗们，有一种难舍的心情。

五、

七月，我因差事外出几天。几天后回到单位上班，一进大院，平房门前的小黑狗还是汪汪吼着。我发现少了一只小狗。我以为小狗躲进那个放置杂货的仓库里去了，平常它们都喜欢这么躲着的。起初我没留意，等忙完，我才想起，问同事，还有一只狗呢？同事带着哀伤的神情，说，它去了。去了？去哪里了？平常最忌讳别人说去了这个字眼，去了同等于死了。尽管我知道这个字眼从同事嘴里说出来并不无理由，但我还是连着问了好几次。去了天堂呗。同事的脸上还是毫无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小黑狗不爱吃喝，几天瘦了一圈，后来死了。另一位同事接着话题说。我们送它走的，在山上找了个地方将它掩埋了。

在车上，小狗的眼睛紧闭着。同事们用手抚摸着它身上干净的黑毛，轻声对它说，不是我们没照顾好你，是你自己要离开我们的。放心吧，我们会找一个好地方让你安息的。我想小狗也许是听见了的，只是，听见了又能如何呢？它那简短的而脆弱的生命终究还是要离去。

小黑狗被掩埋在山上一个靠着小河的地方。不远处，是我们单位一个治安岗点。长眠在那里的小黑狗，它的灵魂该不会太寂寞，它知道，它还是被保护着的。

小黑狗的死，让我难受了好些天。每每看见剩下的那两只黑狗，我的眼睛就变得涩涩的。我好想用自己的手去为失去兄弟的小狗抚慰一下，但我始终还是没这么做，因为我不敢。明明知道小狗们是不会对我怎样的，毕竟，它们从小就在我的关注下长大，可是我还是没有与它们近距离地接触。

失去了兄弟的两只黑狗，它们依然被拴在平房前面，依然在我们走进大院时亲切地摇着尾巴，边吼吼地叫喊着，依然在看到陌生人时怒目而视，可是，我知道，它们还是孤独的。它们应该像人一样有着血肉之情，不同的是，人类可以用眼泪，用语言，用文字来表达快乐和痛苦，而狗不能。它们只能用肢体语言，用烦躁或者摇晃尾巴来表示喜怒哀乐。有时候，在上午的阳光开始变得热的时候，我会选择在院子里那两棵香樟树下的花池边坐着，我看着两只小狗。两只小狗匍匐在门边，朝我望着。我回忆着当同事将它们带进大院时，同事们的开心表情，还有小狗们幼小而快乐的样子。原本我是不喜欢狗的，原本我也怕狗，我从来没有与狗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可是，这三只小狗，改变了我对宠物由害怕、讨厌到喜欢、怜爱，以至于每次外出聚餐，总忘不了将肉骨头带回来给它们吃，在家吃饭，也总是记着将肉骨头放进袋子里，晚上散步时带到单位给小狗吃，看见小狗们面前的碟子空了，总以为没有人给它们喂食，怕饿着了它们。它们长大了，长成了强壮而成熟的身体，我对它们的关注没有那么多了，但是每天进出大院，我都会走到它们面前和它们说说话，逗它们玩。我知道了其实人与动物是可以相融的，动物也是生命，而且狗是十分通人性的。

六、

小黑狗死去不久，听同事说小母狗怀孕了。我很吃惊，小母狗从来没放出去过，怎么怀上的？后来听说，曾经有过几次大门外的一只公狗进来过，许是那时候，母狗便有了做妈妈的前兆了吧。母狗怀孕后，身形变了许多，瘦了，不太爱吃东西，每天它的脸总是朝外的，眼睛似乎在大门外寻找着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我害怕看小狗这样的神情，我想象不到，动物也有着人类共有的一种感情。

当母狗的肚子越来越鼓的时候，一位喜欢狗而家里又有足够的地方喂养狗的同事将小狗带回家去喂养了。我相信同事会照顾好小狗们的，他的女儿也很喜欢狗。后来，听说母狗产下了四只小狗，死了一只，另三只活下来了。我内心里是高兴的。我想念起它们来了。

上个星期，一天晚上，我回单位。看到平房前面站着一只狗，有点大，是只狼狗。看见我进来，它不吼叫，只是看着。我问了值班的同事，同事说狗是自己跑进来的，进来后，就怎么也不肯出去了，搞不清楚是谁家的狗。第二天上班，那只狗还在院子里，值班的同事给它喂食，它没吃。它的一只腿有点瘸，跑起来不太便利。

这是一只流浪狗。同事们说，也许这只狗是来找那只小黑母狗的。哦，我们恍然了，这就是那四只小狗的父亲么？也许是吧。也许是它一只没看到小黑母狗，它才不肯离去的吧？这狗身上的毛是黄色的，我们叫它“小黄”。起初，小黄根本不敢靠近我们，过了两天，它或许是看惯了院子里进出的人，而同事们又是那么亲切地和它玩，给它吃喝，它才渐渐地，抛开了顾虑，只是，它始终只在后院里溜达，根本不敢往靠近大门的地方走。上司是个爱狗之人，他细心地观察小黄。他说，也许小黄的腿是在公路上被车碰伤的，因此它心里有恐惧感，它害怕我们会引它出大院后，会再次受伤害。很奇怪，同事们故意逗它，叫它回它的主人家，不要再来了。每当这时，小黄的眼睛里便露出哀哀的神情，它不停地摇着尾巴。我说，也许它不看到小母狗，它是不会甘心的，原来狗，真的是有着与人类相同的情感。

几天过去了，小黄与同事们越来越亲热了，胆子也越来越大了，敢在办公室前后溜达了。它也许知道，这个大院里的人，都不会伤害它的。有时候，我们在杨桃树上寻找果子，它便在树底下围着我们转，还不时地用前爪挠着同事的大腿。同事里，爱狗的人占大多数，他们与狗的和谐相处绝不亚于人类之间。这一点，我很敬佩，也很感慨。几个上司也都是爱狗之人，每天都与小黄说上不少的话，像是和朋友谈心，又像是与家人说心事。好几次，我看到上司坐在沙池边上，小黄便依偎在他身边，他用手抚着小黄的头和身子。那是一幅十分温馨感人的情景。同事们喜欢没事时玩玩单杠，小黄这时候很淘气，它一直粘着同事，几乎是托着同事上的单杠，看到这个，我常常乐不可支，我为这和睦共处的人与动物，深深地感叹着。

我知道，小黄迟早是还是要送出去这个大院的，送回它的主人家。那个时候，我还是会难过一阵的。只是希望，在小黄回到主人家前，还能和大家一起，快快乐乐地度过每一个白天和夜晚。

写到这里，我眼泪再次涌出。文字写到一半的时候，眼泪已经迷糊了我的双眼，我还是天生第一次为动物流泪，为那几只陪伴了我们将近十个月的小狗们。但是我知道很多东西还是不要投入，尤其是感情。倘或投入了，一旦离开，于我而言，便会有撕心裂肺的伤痛，割舍一段感情是很难很难的。与其撕心裂肺的伤痛，不如不做投入的对待。

但是我知道，我们应该善待动物，就象善待自己的家人。因为地球上的生命，不止是我们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