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雨

这雨淅淅沥沥下了一夜，朦胧中听到窗外沙沙的有些尖利的雨声。这和头天听到的天气预告却是不同，说是要下雪的。

向来有早起的习惯，虽然预备的赏雪的心情无法派上用场，但仔细想一想：老天不下，你又能怎样！另外，又何必那么自作多情？此念一出，心头又生出了下雪下雨又和我并不十分相干的想法。就生计来讲，我这个“福将”不十分的必要为此而顶风冒雨的；我的居所（工作场所）又很清静，也十分的温暖，其实也应该知足的了！居所之外非常空旷，一个大大的院落，似乎由我一人“主宰，”行为和思绪不需要任何的羁绊和顾虑。“主宰、空旷”这两个虚实模棱的词汇突然占据了我的灵魂，于是尊严和自由立时又满满的充足了我的心境。一夜的蓄锐使精神有些振作。身处这个荒空的区域，最后也只能使我“质性自然”的了。

当只身置于房檐下的时候，首先迎接的是那微微的风，当和皮肤真正的接触的时候，才感觉到它浑身是尖尖的刺，实实刺痛着，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噤颤。雨在杂乱无章的下着，不似春雨的缠绵，不似夏雨的热烈，也还不是秋雨的清愁。此时的人也难免要触景生情的，感觉到冬雨的冷酷，像冰雕的法官一样旁若无人，目不斜视，连续的发出不同寻常的判词。也许是在评判正义！但也却令很多人心有余悸的，包括现在的我。那个虚狂和孤芳自赏的美好的心情，此时亦像这冬雨一样向下飘落。心想：哪里有无缘无故的自由！哪里有无缘无故尊严！就是无声的大自然，也会给不着边际的幻想的虚伪当头一棒的。就像这冬雨中夹杂着的微风，何不是低低的絮语的讽刺；就像这冬雨的“冷语，”又何不是无情的对不切实际的幻想的批判。但固有的秉性又使我坚强起来了，所有虚幻虽然不合时宜，但是冬雨这个时候的唠叨，也定会让万物生灵不屑一顾。房檐下的我依然站着，前面一棵不知道名目的树，在这里坚定站立了近十年拉。冬季不落叶，厚厚的暗绿色叶子拥挤着，在风和雨的冲刷下发出沉闷的声息，个别经不住风寒的叶子不时的簌簌落下来。这树的对面还有一棵高高的塔松，那个“松高洁”的秉性，这时也失去了用武之地。蔫蔫在那里站着，苍然的面孔胡乱的飘落着泪水。它失望了，这个最能实现尊严的季节是否会黯然错过！在整个院落里，只有我、那棵不知道名目的树、这塔松有明显的生命力，地面上的草早已枯黄，也即将腐烂。我不知道“它们两位”怎么想的，我对他们却生出了爱怜之心的了。因为我与它们也有“独特的感情的，”特别是春秋两季，我总喜欢坐在那棵枝叶茂盛的树下，免去了些许日光的照射，惬意的、满足的享受这大自然风光的和煦。若在放上一杯粗茶，那个“质性自然”的境界也在此时成为现实。还有，在曾经的有雪的年份的冬季，曾多少次仰望那塔松在积雪的压制下不屈不饶的神情。它的这种精神给了我足够的鼓励和做人的支持，树的最尖端都是直指苍天，没有一点含糊。面对它们，此时我无言以对，它们给予我的呵护和支持，此时此刻我却什么也不能为它们做！那树敢在冬天生出绿叶来，那么它就一定是等待大雪的洗礼的，和大雪亲吻，怡享应有的快乐。

突然一只黑色的老鸹从那密密的树叶里直飞了出来，头也不回的向西边飞去。噢！原来雨小了许多，但却给风留下了空间，大了起来。此时的雨蒙胧起来了，不至于立即把衣服淋湿，于是也就顺着老鸹的方向走了过去，来到公路边。风的力量虽然渐增，却因被它的刺扎了好一会儿了，不像刚接触时那么刺痛，最多像一条条坚硬冰冷的麻绳在脸上不停拉过。雨低微的声音，像絮语。心想：只要不把衣服打湿，别的也不太打紧！公路上飞驰着各种车辆，他们全然不去理会风和雨，从速度和力量上就可以看出。还有骑着电车，裹得像棉墩一样的男男女女小心甚微的向前赶去，为的是赶紧挣取更多的血汗钱。就是这样，来回穿梭，车水马龙。风雨依然如故，在这样的天气能讨到多少乐趣？身躯和风雨的抗衡能力毕竟有限，决定还是回去为好。当刚要转身的时候，朦胧中看到前面像一个大大团团的黑色的物体在向我这个方向移动。看看是什么！蹒跚着，慢慢向这边行进，像硕大的蜗牛一样。若是天气晴好的时候，看清楚是不成问题的。这个时候，效果就不见得怎么好。灰蒙蒙的天空，风雨的干扰，再加以“目光之短浅，”一定的距离之下若要看清楚一个事物是不容易的。

雨又逐渐大了起来，从头发上流了下来。那个移动黑团也来到了我的眼前，透过密密的雨，把视线极力接触“她”——原来是一位拾荒的老妪骑着破烂不堪的三轮车。车里放着废旧朔料和纸箱，上面罩着黑色的朔料布。她顶着一方绿色的方巾，尽量把整个头都包起来，只露出两只沧桑和失去精神的凹下去的浑浊的眼睛，抖抖索索的在吃力的向前爬行。看到这样一个情形，让我联想到最近在网络页面上看到的，山东济南的一位拾荒的老妪王法菊，也是这样的情形。简直就是那个的画面的翻版。此时的老天没有因此而丝毫的同情她，雨越发大了起来，风越发紧了起来。我本就荒漠的心，此时油然而生出酸楚之意。酸楚：这确实也不是什么高尚，只是人性的本能的反映而已！这个灰色的理由，又很快使我的心情有些缓舒——这所有的一切也许和我有什么相干！还有，和我不相干的风和雨，于对那老妪隐隐的酸楚之意来讲，也应该做个“无关紧要的表态”：快回吧——今日的雨！